沧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多了几分释然:“条件是,事成之后,给我们一个痛快。”她转身看向那些水鬼,“我们早就不想活了,只是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海里。”
沈青枫沉默了,他看着沧月的背影,看着那些默默站在她身后的水鬼,突然想起了月痕。如果妹妹的源能反噬无法治愈,他会不会也希望有人能给她一个体面的结局?
“成交。”沈青枫伸出手,机械义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我们把议会那帮杂碎送进地狱。”
沧月握住他的手,鳞片的触感粗糙而冰凉:“好,我等你。”
就在这时,整艘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江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青枫,快回来!是三阶蚀骨者,它……它在吃我们的船!”
沈青枫冲出舱门,只见辐射海的中央掀起了巨大的浪花,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的怪物正用它的巨口啃咬“青枫号”的船底,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月痕站在甲板上,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狂舞,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无数道金色的源能丝线缠绕在怪物身上,却只能勉强延缓它的动作。
“烟笼,用你的共鸣能力!”沈青枫大吼着纵身跳回自己的船,钢管在手里转得像风车,“孤城,帮我争取时间!”
“没问题!”孤城像颗炮弹一样冲向怪物,源能手套在它的甲壳上炸开一团团蓝光,“小的们,给老子往死里揍!”
沈青枫跑到月痕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撑得住吗?”
月痕点点头,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沈青枫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哥,我没事。你看,它的眼睛在发光。”
沈青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蚀骨者的复眼里闪烁着红光,每一次闪烁,它的动作就快上一分。“检测到精神控制波,源头是蚀骨者额头上的肉瘤。”碧空的声音急促起来,“建议立即摧毁,否则月痕的源能丝线会被反向吸收。”
“江清,射它的额头!”沈青枫的钢管横扫,打掉一只试图爬上甲板的小蚀骨者,“用穿甲箭!”
江清的动作快如闪电,三支裹着火焰的箭矢连成一线,精准射向那肉瘤。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肉瘤突然裂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粘液,箭矢被粘在半空,瞬间被腐蚀成了铁水。
“操,还有这种操作?”孤城骂了一声,被怪物的巨尾扫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孤城!”沈青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看着缓缓爬起来的同伴,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头。机械义臂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达到阈值,顶峰系统3.0模式启动。”
“青枫,别冲动!”月痕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冰冷刺骨,“你的基因链会崩溃的!”
沈青枫掰开她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蚀骨者:“等我回来。”他纵身跃入海中,机械义臂在水中展开成巨大的光翼,带着他像颗白色的流星冲向怪物的头颅。
蚀骨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口猛地向沈青枫咬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鬼船冲出,是沧月!她的身体在空中展开成巨大的鱼形,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咬。
“快走!”沧月的声音带着血沫,墨绿色的瞳孔里映出沈青枫的脸,“记住你的承诺!”
沈青枫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他看着沧月被蚀骨者咬在嘴里,看着那些墨绿色的血液染红海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牺牲。他不再犹豫,光翼猛地加速,机械义臂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狠狠刺入蚀骨者额头的肉瘤。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蚀骨者的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巨尾在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沈青枫死死握住光剑,任凭怪物的血液溅在自己身上,直到那巨大的身躯渐渐僵硬,沉入黑暗的海底。
他浮出水面,看着那艘渐渐沉没的鬼船,看着那些跟着沧月一起沉入海底的水鬼,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月痕的身影出现在船舷边,淡紫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像一朵在暴风雨中绽放的紫罗兰。
“哥!”女孩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泪水,却笑得无比灿烂。
沈青枫游过去,握住她的手。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女孩皮肤的瞬间,月痕的瞳孔突然变成了纯紫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青枫,你终于回来了。”
沈青枫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月痕的声音,这是……沧月的声音!
腐浪吞舟夜未央,沈青枫的手指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机械义臂的传感器发出刺耳鸣叫,“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与沧月基因频率吻合度98%!”
月痕——或者说此刻占据她身体的存在,歪着头轻笑,淡紫色发丝垂落在沈青枫手背,带着海水的腥气:吓到了?毕竟是议会当年最成功的,她的身体可比我这半腐的躯壳好用多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沈青枫的钢管抵住女孩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光透过她耳后的鳞片——那些不知何时爬上脖颈的暗绿色斑块,在甲板投下扭曲的阴影。
做什么?占据者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沈青枫的机械义掌,我只是借走了她五分钟。毕竟,总得有人告诉你真相——比如你父亲的航海日志里,被酸液腐蚀的那几页写了什么。
江清的箭矢突然破空而来,却在距月痕三寸处停住,箭羽被无形的源能丝线缠绕。别伤她!沈青枫怒吼着偏头,余光瞥见孤城正扶着舱壁呕吐,他胸前的防护服裂开狰狞的口子,露出底下蠕动的银色触须——那是源能过载的征兆。
看吧,你们都在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占据者轻轻推开钢管,紫色瞳孔里浮现金色纹路,你父亲发现议会用星海号船员培育噬星族胚胎时,选择把研究数据封进了月痕的基因链。你以为她的源能反噬是意外?那是胚胎在啃食她的灵魂啊。
沈青枫的机械义臂突然失控般抽搐,碧空的警报声变成刺耳的杂音“警告!检测到噬星族胚胎活性激增!”。他看着月痕脖颈上蔓延的鳞片,想起烟笼伤口周围的青黑色,想起沧月咳出的带鳞血沫——那些被他当作辐射畸变的痕迹,分明是同一种东西。
那抑制剂...
是催熟剂。占据者笑得更灿烂了,指甲轻轻刮过沈青枫的喉结,残钟博士的药,只会让胚胎长得更快。你每保护她一天,就离亲手孵化出噬星族幼体更近一步。
海水突然剧烈翻涌,沉没的鬼船残骸间浮起无数磷火,那些本该随沧月死去的水鬼正顺着锚链攀爬,绿色眼眸里跳动着金色火焰。朱门抱着冒烟的金属探测器滚过来:船底...船底全是胚胎舱!它们在敲玻璃!
沈青枫突然想起沧月最后的眼神,想起她那句记住你的承诺。原来所谓的,从来不是指死亡。
青枫!孤城的怒吼带着破风声,他浑身覆盖着青铜色源能铠甲,手里拖着半融化的锚链,左舷 breach(破口)了!青箬和烟笼...
后半句被淹没在水鬼的嘶鸣里。沈青枫看着月痕脸上交错的鳞片与皮肤,看着她嘴角那抹属于沧月的诡异笑容,突然将钢管狠狠插进甲板。机械义臂的共振频率飙升到极限,银白色光刃在掌心凝聚成球。
碧空,给我坐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海面,所有胚胎舱的精确位置。
“确认执行饱和打击?此操作将波及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生物体征。”
沈青枫握住月痕的手,她掌心的鳞片硌得人发疼。五分钟,他看着那双紫色瞳孔,把她还给我。
占据者的笑容淡下去,墨绿色鳞片渐渐隐没,露出月痕原本苍白的脸颊。女孩虚弱地眨眨眼,泪水混着海水滑落:哥...我听见好多人在哭...
很快就不哭了。沈青枫将她抱进救生舱,按下弹射按钮前,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等我。
救生舱像颗流星划破夜空时,沈青枫举起了凝聚光刃的右手。水鬼们已经爬上甲板,孤城的铠甲布满裂痕,江清的电磁弓断成两截,朱门蜷缩在角落用金属片护住头——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开始浮现鳞片。
这招叫,沈青枫的机械义臂发出濒死的嗡鸣,是沧月教我的。
光团炸开的瞬间,辐射海的浪涛突然静止。沈青枫看见那些水鬼在白光中舒展身体,露出人类的面容;看见孤城铠甲下的触须化作金色光粒;看见月痕的救生舱在远处亮起绿灯,像只温柔的眼睛。
腐浪退去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幸存的救生舱漂在平静的海面,月痕抱着沈青枫断裂的机械义臂,舱壁的血字还没干透:第三穹顶的实验室,编号731。
她摸出父亲留下的航海日志,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当辐射海的浪不再腐烂,就是归墟开门的时候。
远处,一艘挂着黑色旗帜的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里把玩着枚船锚形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