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沈青枫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在颤抖。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耳后的青筋又泛起青色。夜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小姑娘的基因链已经开始崩解了吧?再不用药,最多还有三个月。”
“你怎么知道?”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弹出刃口,电弧在黑暗中噼啪作响。夜泊却毫不畏惧,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因为她跟我女儿一样,都是议会实验的牺牲品。”照片上的女孩梳着双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间竟和月痕有几分相似。
“十年前,议会抓了一百个孩子做源能适配实验。”夜泊的声音低沉下去,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女孩,“我女儿是第73号,她撑到了最后一轮,却在成功的前一天……”老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药剂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这些药剂,本该是给她准备的。”
防空洞外突然传来兽吼,青箬的兔子猛地竖起耳朵,红眼睛里映出跳动的红光。夜泊脸色一变,抓起三支药剂塞进沈青枫手里:“是蚀骨者潮!快带孩子们从密道走,出口在东边的废弃医院!”他突然拽过沈青枫的手腕,将枚芯片按在他掌心,“这是实验的全部数据,一定要曝光他们!”
蚀骨者的嘶吼越来越近,夹杂着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孤城一拳砸开墙角的暗门,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青枫,你们先走!我和江清断后!”江清的箭矢已经搭上弓弦,机械弓发出轻微的嗡鸣:“别废话,快走!”
沈青枫拽着月痕钻进通道,夜泊突然在他身后喊:“医疗站的地下室有台基因修复仪!用你妹妹的血能启动!”通道口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沈青枫听见夜泊拉开手雷保险栓的声音,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气流顺着通道涌来,烫得他后颈发麻。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月痕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沈青枫激活机械臂的照明功能,淡蓝色的光束里漂浮着无数尘埃,像被冻住的星屑。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指尖抚过通道壁上的刻痕,那里歪歪扭扭地写着许多名字,最后一个是“春江”,旁边画着半个齿轮。
“是春眠爷爷的儿子。”月痕的声音带着水汽,她从脖子上解下块玉佩塞进沈青枫手里,温润的触感贴着掌心,“这是他送我的,说能保护我。”玉佩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沈青枫突然想起春眠老人说过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通道尽头传来滴水声,混合着某种生物的嘶鸣。沈青枫示意月痕躲在身后,机械臂的刃口缓缓弹出。出口被块钢板挡住,缝隙里透出橘红色的光,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猛地掀开钢板,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却愣住了。
废弃医院的大厅里,数十只蚀骨者围着个悬浮的蓝色光球,光球里裹着个穿白裙的女孩,正是碧空的虚拟形象。蚀骨者们没有攻击,只是用复眼贪婪地盯着光球,发出低沉的呜咽。沈青枫的系统突然疯狂报警,面板上的数据流乱成一团:“警告!系统核心暴露!”
“哥,那是……”月痕的话没说完就被沈青枫捂住嘴。他注意到蚀骨者的额头上都贴着张黄色的符纸,朱砂画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光。大厅中央的手术台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的轮廓像是夜泊,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着串黑色的珠子,和议会守卫的制式装备一模一样。
“果然在这里。”尽欢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女军官换了身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把玩着把银色的短刀,“沈青枫,交出系统核心,我可以让你妹妹活下来。”她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衣守卫,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噬星族的符号。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剧烈振动起来,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想把我塞进噬星族的胚胎!快毁掉光球!”月痕突然挣开他的手,源能在她掌心凝聚成金色的光刃:“哥,别管我!”女孩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向光球,蚀骨者们却突然转身,符纸同时爆发出红光。
“小心!”沈青枫扑过去将月痕撞开,蚀骨者喷出的酸液擦着他的后背飞过,腐蚀的布料下露出金属的骨骼。他突然明白过来,夜泊的药剂里掺了追踪剂,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尽欢的短刀已经刺到眼前,寒光中,他看见女军官脖颈上挂着的吊坠,里面嵌着的照片,正是夜泊女儿的双马尾。
“你也是实验体?”沈青枫猛地抓住尽欢的手腕,机械臂的振动频率提升到极限。女军官的面具裂开道缝,露出的嘴角却在笑:“第74号,我和她是最后两个幸存者。”短刀突然转向月痕,沈青枫只能侧身挡在妹妹身前,刀刃没入他左肩的瞬间,他听见系统的警报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检测到宿主濒死,启动最终协议——”
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从光球里冲出,白裙在空气中展开成巨大的光翼。蚀骨者们发出惊恐的嘶鸣,符纸在光翼下化为灰烬。沈青枫感觉体内的源能在疯狂沸腾,机械臂与血肉的连接处传来剧痛,视线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顶峰形态·星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却不像自己发出的。机械臂开始重组,化作布满星图的长弓,月痕的源能顺着弓弦流淌,凝聚成支燃烧的箭矢。尽欢的短刀停在半空,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张泪流满面的脸:“春江……是你吗?”
箭矢离弦的瞬间,沈青枫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春江挡在两个女孩身前,身后是爆炸的火光;夜泊抱着女儿的尸体,在废墟里埋下那枚怀表;而现在,月痕的箭穿透了时空,将所有的仇恨与执念钉在医院的穹顶,炸开漫天星辰。
蚀骨者们在星光中消融,化作点点荧光。尽欢的身体开始透明,她最后看了眼沈青枫,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告诉议会,73号和74号,回家了。”沈青枫的左肩还在流血,他搂住脱力倒下的月痕,女孩的睫毛上沾着星光,呼吸渐渐平稳。
医院外传来晨鸟的啼鸣,第一缕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沈青枫从怀里掏出夜泊给的芯片,插进机械臂的接口。数据流在空气中形成全息投影,议会高层与噬星族交易的画面清晰可见,最后定格在个熟悉的身影上——白日议长正将个孩子推进培养舱,那孩子脖子上,挂着和月痕一模一样的玉佩。
月痕突然拽了拽他的手,指向窗外的天空。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只净化兔,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跳跃,像是落满了星星。沈青枫握紧女孩的手,机械臂的星轨长弓还在泛着微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残星未落晓风凉,血溅征袍剑带霜。
旧恨新仇凝箭镞,前尘后事入诗行。
穹霄欲裂凭谁补,大地疮痍待尔康。
且把锋芒藏匣底,明朝再向虎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