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之上月如钩，万道金光贯斗牛。
献能台前人影动，一声呼啸破云楼。
月球中转站的献能广场上，能量塔如擎天之柱，通体流转着莹蓝色的光芒，塔尖直刺深邃的宇宙。广场四周的合金栏杆上，镌刻着从地球带来的唐诗名句，在人工照明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与远处星尘的银辉交相辉映。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金属混合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跳跃。
沈青枫站在控制台前，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作战服，肩部的机甲接口处还残留着上次战斗的划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凝重。“碧空，能量汇聚进度多少？”
系统AI碧空的虚拟形象在他身旁浮现，白裙飘飘的少女模样，裙摆上的星图纹路随着数据流动闪烁：“报告宿主，目前已收集到37%的源能，但波动系数超过安全阈值3个百分点。”她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特有的清脆，却掩不住一丝焦虑，“再这样下去，能量塔可能会过载。”
江清靠在旁边的能量导管上，机械弓斜背在身后，弓弦上还缠着检修时留下的蓝色布条。她穿着暗红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马尾辫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些老家伙还在磨磨蹭蹭？”她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导管，发出沉闷的响声，“再等下去，月痕那边……”
话没说完就被孤城打断。这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正用布擦拭着源能手套，金属摩擦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他的作战服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虬结的青筋，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急什么？”他瓮声瓮气地说，“献能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把命往能量塔里灌。”
沈青枫回头看了眼医疗舱的方向，那里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妹妹沈月痕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苏云瑶穿着白色的医生服，正低头调整着输液管，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紧抿的嘴唇。
突然，广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还沾着月球尘埃。他叫初照人，十七岁，是这次献能者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露出的下巴线条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让开，让开！”初照人声音发紧，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他推开挡路的守卫，径直冲向献能台。守卫们想拦，却被沈青枫抬手制止。他看着这个少年，想起了当年在垃圾区挣扎求生的自己。
初照人跑到献能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献能台的金属表面冰凉，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我要献能。”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能量塔的蓝光，“我妹妹……她还在等我回去。”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能量塔发出的嗡鸣声在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身上，有惊讶，有怜悯，还有一丝敬佩。苏云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张在她指间微微颤动：“你知道献能意味着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源能会耗尽你的生命力，可能……”
“我知道！”初照人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月球孤儿院”的字样，“我妹妹得了源能枯竭症，需要抑制剂。但我没钱，只有这个。”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医生说，我的源能纯度很高，能换三支抑制剂。”
沈青枫看着他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角，显然被摩挲了无数次。他想起月痕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着拉着他的衣角，叫他“哥哥”。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转身对碧空说：“给他做源能适配检测。”
检测过程中，初照人一直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绿色的光束扫过他的身体，在屏幕上汇成复杂的图谱。碧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源能纯度92%，适配度超过标准值15%，是罕见的优质献能体。”
人群里发出一阵吸气声。孤城吹了声口哨，粗声道：“这小子，是块好料。”江清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金属发扣在灯光下闪了闪：“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老家伙强多了。”
初照人被引导着站上献能台，金属踏板接触到他的鞋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工作人员给他戴上能量传导手环，银色的手环箍在他纤细的手腕上，像一道枷锁。他回头看了眼医疗舱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与献能台的冷光形成鲜明对比。
“准备好了吗？”沈青枫的声音在控制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初照人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校服口袋，然后挺直了脊背。少年单薄的身影在能量塔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倔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开始吧。”
能量启动的瞬间，嗡鸣声陡然拔高，像无数只蝉在同时振翅。蓝色的能量流从手环涌入初照人的身体，他的头发瞬间被气流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咬的牙关。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蓝色的小蛇在游走。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脚尖到头顶，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能量流中。
“啊——”初照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能量流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根针。他眼前开始发黑，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妹妹的笑声，有孤儿院院长的叹息，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沈青枫紧紧盯着控制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上面的能量数值在飞速攀升，从37%一路跳到45%，但波动系数也在同步上涨，红色的警告灯开始闪烁。“碧空，降低能量抽取速度！”他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不行！”碧空的虚拟形象开始闪烁，白裙上的星图变得混乱，“一旦中断，他的源能会反噬自身，后果不堪设想！”
广场上的人群骚动起来。一个穿着议员制服的胖子挤到前面，油亮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金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满是贪婪：“不能停！为了全人类，牺牲一个小鬼算什么？”他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
“放你娘的屁！”孤城一步跨到他面前，巨大的阴影将胖子完全笼罩。他的源能手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胖子吓得后退一步，却强装镇定地嚷嚷：“我是议会代表，我有权……”话没说完就被江清的机械弓指着鼻子。暗金色的箭头闪着寒光，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
江清的眼神像淬了冰，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再废话，我把你射成筛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让胖子瞬间闭了嘴。
献能台上，初照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雕。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疼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要飘起来。他好像看到了妹妹，穿着干净的裙子，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奔跑，回头对他笑得灿烂。
“小月……”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控制屏上的数值突然停滞在58%，波动系数突破了危险阈值。能量塔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塔身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像濒死的呼吸。“不好！能量塔要炸了！”苏云瑶的声音带着惊慌，她一把扯掉金丝眼镜，露出眼底的血丝。
沈青枫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在瞬间闪过。中断能量抽取，初照人会死；不中断，整个中转站都会被炸成碎片。他看着献能台上那个几乎完全透明的少年，又看了眼医疗舱里奄奄一息的妹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还有30秒！”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虚拟形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初照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控制台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沈青枫看懂了——他在说“救救我妹妹”。
那一刻，沈青枫做出了决定。他猛地扯掉胸前的通讯器，扔在地上，然后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碧空，启动备用能量循环！”他吼道，声音撕裂了空气，“把我的源能导进去！”
“宿主！你会没命的！”碧空尖叫着，却还是执行了命令。
一道金色的能量流从沈青枫的胸口涌出，顺着控制台的线路注入能量塔。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盯着献能台，看着初照人的身体慢慢恢复实体，蓝色的能量流渐渐平息。
能量塔的警报声停了，光芒稳定下来，控制屏上的数值最终定格在60%。广场上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初照人软软地倒在献能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苏云瑶立刻冲过去，给他注射了一支营养剂，然后用担架把他抬走。
沈青枫靠在控制台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作战服。他看着初照人被抬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就在这时，医疗舱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他心里一紧，挣扎着想要过去，却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枫在一阵颠簸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旁边坐着江清，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着机械弓，弓弦上的蓝色布条已经换成了新的。帐篷外传来能量塔的嗡鸣声，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醒了？”江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一块压缩饼干递过来，“苏医生说你差点把自己玩死。”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关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身的纹路。
沈青枫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初照人怎么样了？”
“没事，睡过去了。”江清指了指帐篷的另一角，那里的行军床上，初照人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皱着，“他妹妹已经用上抑制剂了，苏医生说情况稳定。”
这时，孤城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能量瓶，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的作战服换了一件新的，袖口整齐，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些。“这是苏医生给你的，说是能补充源能。”他把瓶子递过来，瓮声瓮气地说，“下次别这么傻了，没人逼你当英雄。”
沈青枫接过能量瓶，瓶身的温度透过手掌传来，暖暖的。他看着帐篷外忙碌的人群，能量塔的光芒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云瑶掀开门帘跑进来，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脸上带着惊慌。
“不好了！”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检测报告掉在地上，“初照人的源能出现异常波动，好像……好像在变异！”
沈青枫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来，不顾身体的虚弱，跟着苏云瑶冲向医疗帐篷。帐篷里，初照人躺在床上，身体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像一条条小蛇在游走。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屏幕上的波形图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沈青枫抓住苏云瑶的胳膊，她的皮肤冰凉，微微颤抖着。
苏云瑶捡起地上的报告，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献能的时候，他的源能和能量塔的核心产生了共振，现在……现在正在被吞噬！”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点，那里的数值正在飞速下降，“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蚀骨者的！”
帐篷外传来一阵惊呼，沈青枫回头看去，只见能量塔的光芒突然变成了诡异的黑色，塔尖的部分开始扭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黑手。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恐慌，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与能量塔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初照人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丝光泽。他猛地坐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能量……我需要更多的能量……”
他的身体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开始侵蚀周围的一切，金属床架接触到黑雾，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发出滋滋的响声。沈青枫立刻启动源能，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形成一道屏障，挡住黑雾的蔓延。
“快想办法！”江清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她的机械弓已经拉满，箭头对准了初照人，却迟迟没有射出，眼神里满是挣扎，“再不动手，他就要失控了！”
孤城挡在沈青枫身前，源能手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蓝色的电弧在他指间跳跃：“动手吧，别犹豫！”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盯着床上那个曾经的少年。
沈青枫看着初照人那张扭曲的脸，又想起他攥着照片的样子，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咬紧牙关，掌心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帐篷照亮。就在这时，初照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色的雾气开始消退，紫色的血管也渐渐恢复正常。
“哥哥……”他的声音变回了少年的清澈，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想变成怪物……”
沈青枫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对苏云瑶喊道：“把初照人的照片拿来！快！”
苏云瑶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冲出帐篷。不一会儿，她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跑回来，递给沈青枫。沈青枫接过照片，走到床边，把照片举到初照人面前。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那么灿烂，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你看，”沈青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答应过要回去陪她的，不能食言。”
初照人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照片上的笑容。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黑色的雾气和紫色的血管在他体内进进出出，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帐篷外，能量塔的黑色光芒也开始闪烁，像是在呼应着他的挣扎。
突然，初照人猛地闭上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周围的黑雾瞬间溃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能量塔的光芒也恢复了之前的莹蓝色，嗡鸣声变得柔和而稳定。监测仪器的尖叫停了下来，屏幕上的波形图渐渐平稳，虽然还有些波动，但已经在安全范围内。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沈青枫看着床上平静下来的初照人，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皮肤下的血管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把照片轻轻放在初照人的胸口，照片上的小女孩仿佛在对着他微笑。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沈青枫走出帐篷，只见能量塔的光芒变得无比璀璨，直冲云霄，在月球的表面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仿佛在向整个宇宙宣告着什么。广场上的人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泪水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混合着喜悦与后怕。
初照人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胸口的照片。他拿起照片，轻轻抚摸着上面小女孩的笑脸，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转过头，看向帐篷外那道璀璨的光柱，嘴角露出一丝虚弱却坚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