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外域的星尘带着幽蓝的磷光,像被打碎的琉璃盏撒在墨色绸缎上。远处的脉冲星每七秒闪烁一次,把母巢入口的光幕照得忽明忽暗——那光幕流转着亿万张人脸的虚影,有哭有笑,有老有少,细看竟都是人类的模样。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恐怖片现场。”孤城摸着手臂上的源能纹路,金属义甲在星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新换的战术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泛着蓝光的修复凝胶,那是江清昨天刚给他涂的。
江清正调试着电磁弓的能量弦,弓弦震颤发出蜂鸣般的细响。她扎着高马尾,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作战服的左肩甲有道新鲜的划痕,是上次突围时被噬星族的骨刺划的。“别废话,检查武器。”她头也不抬地扔给沈青枫一个能量弹匣,弹匣外壳印着半朵残缺的梅花,那是月球基地的标记。
沈青枫接住弹匣的瞬间,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猩红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波动场,建议关闭感官共享】。他抬头看向光幕,那些人脸虚影突然齐齐转向他,嘴唇开合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碧空的虚拟形象在他肩头打了个哆嗦,白裙上的星光纹路忽明忽暗:“老板,这些不是普通光影,是……记忆碎片。”
月痕轻轻拽了拽沈青枫的衣角,她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 oversized 的战术马甲,显得身形更加单薄。源能反噬让她的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下的乌青像被泼了墨。“哥,我好像能听到他们说话。”她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源能,那光芒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人脸虚影突然炸开成漫天光粒。
“小心!”沈青枫一把将月痕护在身后,机械臂瞬间切换成镰刀形态,暗银色的刃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新长出的胡茬没来得及刮,在脉冲星的蓝光下泛着青黑,鼻梁上还留着上次战斗时蹭到的擦伤,结了层浅褐色的痂。
光粒落地的地方突然冒出粘稠的紫黑色液体,像融化的沥青般咕嘟冒泡。一只覆盖着半透明鳞片的手从液体里伸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几个噬星族战士破“液”而出,他们的头颅是半透明的腔体,里面浮动着淡粉色的脑组织,脖颈处的鳃裂开合着,喷出带着腥甜的白雾。
“来得正好。”孤城的拳头爆发出橙红色的源能光焰,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噬星族挥爪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一记肘击撞在对方的鳃裂处。鳞片破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尖叫,紫黑色的血液溅在他的作战靴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江清的电磁箭带着尖啸射出,精准穿透了最左边那个噬星族的腔体。粉色脑组织爆成一团浆糊的同时,她已经抽出了腿侧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绳是月痕编的。“青枫,左后方!”她的声音里带着喘,却依旧清亮如钟。
沈青枫的镰刀划出一道银弧,将偷袭的噬星族拦腰斩断。粘稠的液体溅到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注意到这些噬星族的胸口都嵌着块菱形的生物晶核,泛着和光幕一样的幽蓝光晕。“打晶核!”他大吼着冲向下一个目标,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上次修复时没调好的小毛病。
月痕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指尖凝结出越来越多的金色源能。那些光粒像有生命般绕着她旋转,在她脚边织成一张发光的网。突然,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源能网瞬间溃散,脸色白得像张纸。“月痕!”沈青枫心头一紧,差点被噬星族的尾刺扫中。
“没事……”月痕咬着牙撑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她的瞳孔里闪过银光,那些溃散的光粒突然倒卷而回,像群愤怒的蜜蜂般冲向最近的噬星族,瞬间将其啃噬成一具空壳。“这招……叫蜂拥。”她虚弱地笑了笑,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战术马甲里。
就在这时,光幕中央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缓步走出。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银白色,用根玉簪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竖瞳,像某种冷血动物。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长袍的下摆绣着繁复的星图,和沈青枫在月球见过的古文明星图一模一样。
“第63代候选者,沈青枫。”白袍人的声音像浸在水里的铃铛,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回响。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骨制手镯,上面刻着细密的唐诗,“我是愿逐月华,噬星族第七舰队的首席观察员。”
“少废话,要打就来。”孤城活动着指关节,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的左眉骨上有道新添的疤痕,是刚才被鳞片划伤的,血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滴。
愿逐月华轻笑一声,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细纹变得格外明显。“我不是来打架的。”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我是来送礼物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光幕突然剧烈波动,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缓缓升起,笼子里蜷缩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本该在地球养伤的苏云瑶!
“云瑶!”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镰刀差点脱手。苏云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只是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角青了一块,显然受过虐待。她的实验记录本掉在笼子角落,某页纸上用红笔写着半剂中药方:“当归三钱,生地五钱,赤芍……”
苏云瑶抬起头,看到沈青枫的瞬间,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用力摇头,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别信他”。
“看来你们认识。”愿逐月华慢悠悠地说,指尖在笼子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轻响,“她试图破解我们的情感收集系统,被抓住纯属活该。”他突然话锋一转,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我可以把她还给你,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青枫的声音冷得像冰,机械臂的镰刀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颤抖。他注意到苏云瑶的白大褂袖口有片深色的污渍,凑近了才发现是干涸的血迹,心里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把系统核心交出来。”愿逐月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或者,让你妹妹跟我走。”他的目光扫过月痕苍白的脸,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她的源能纯度很罕见,做我的实验体再合适不过。”
“你做梦!”孤城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中,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头被激怒的狼,“有本事冲我来!”
江清悄悄拉了拉沈青枫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在拖延时间,光幕后面有能量反应。”她的电磁弓已经蓄满了能量,箭头上的蓝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
沈青枫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是被囚禁的苏云瑶,一边是虚弱的妹妹,两个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人。愿逐月华显然算准了这一点,正抱着胳膊看好戏,嘴角的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
“我有第三个选择。”沈青枫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收起镰刀,机械臂变回正常形态,掌心向上摊开,“我跟你走,但你得放了她们两个。”
“哥!”月痕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金豆子似的砸在地上,“我不许你去!”她想冲过来,却被江清一把拉住,后者对着她轻轻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无奈。
愿逐月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舍得。”他绕着沈青枫转了半圈,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