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深处暗光流，亿万哀嚎贯斗牛。
利刃横空斩虚妄，树心崩裂血光浮。
母巢核心室的穹顶泛着诡异的银紫色，无数半透明的触须像蛛网般垂落，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嵌着颗跳动的光球，光球里隐约能看见人类的面容——那是被吞噬的历代候选者残魂。沈青枫握着光刃的手渗出冷汗，光刃的金色光芒在触须阴影里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这片死寂吞噬。
“江月年年望相似，人生代代无穷已。”系统本体化作的数据树突然发出苍老的吟诵，树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唐诗，那些诗句像活物般蠕动，“第63代候选者，你确定要斩断这棵文明树？”
沈青枫瞥了眼身后的苏云瑶，她正用机械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沈月痕。月痕的脸色比母巢的墙壁还要苍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三天前注射的基因修复液似乎产生了排异反应，她的手臂上浮现出网状的黑色纹路，那是噬星族基因开始反噬的征兆。
“少废话。”沈青枫的光刃突然暴涨三尺，金色的光芒劈开附近的触须，“你们把人类当养料培育了六十二个世代，现在该清算了。”
“清算？”数据树发出孩童般的嗤笑，树干突然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眉眼竟与沈青枫有七分相似，“第零代候选者张若虚，不也成了这棵树的根须？你以为自己能例外？”
苏云瑶突然按住沈青枫的肩膀，她的金丝眼镜反射着触须的银光：“树干左侧第三根主枝有异常能量波动，那是树心的伪装。”她指尖弹出三枚微型炸弹，“我计算过爆炸半径，能暂时瘫痪它的防御系统，但需要你在0.7秒内斩中核心。”
“0.7秒？你当我是闪电侠？”沈青枫挑眉，却反手接过炸弹，“不过既然是苏大博士的计算，我赌一把。”他突然凑近苏云瑶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等这事了结，记得兑现上次在月球基地欠我的那杯咖啡。”
苏云瑶的耳根瞬间泛起红晕，推了推眼镜转身扶着月痕：“专心点，别死了。”
沈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枫的衣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脖颈：“哥，我好像能听见那些光球在说话。”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共鸣，“它们说树心藏着‘原初源能’，能治好所有被寄生的人。”
数据树发出刺耳的尖啸，所有触须同时转向沈月痕：“小小容器竟敢窥探核心机密！”触须末端的光球突然炸裂，无数破碎的人脸飞出来，在空中组成张若虚的虚影，“第63代，你妹妹体内的噬星基因已经激活，再不动手，她会成为新的树心！”
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光刃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他看到月痕脖颈上的纹路正在发光，那些黑色的线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哥，别管我！”月痕突然挣脱苏云瑶的手，扑向沈青枫怀里，“快斩断树心！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与光球里的残魂产生了共鸣，“它们说用我的源能可以强化你的光刃！”
“疯了吗？”沈青枫抱紧妹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发烫，“你想变成第二个张若虚？”
“总比变成蚀骨者强。”月痕抬手抚摸沈青枫的脸颊，银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记得小时候你总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空。现在我看到了，原来星星真的会眨眼。”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是利息，等我醒了再要本金。”
银光从月痕体内爆发，顺着沈青枫的手臂涌入光刃。原本金色的光刃染上了一层银边，刃身浮现出唐诗的纹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诗句在刃口流转。
“就是现在！”苏云瑶按下引爆器，三枚炸弹在树干左侧炸开蓝色的光雾。
沈青枫的身影在光雾中化作残影，机械义肢的纳米鱼线突然弹出，缠住附近的触须借力加速。0.5秒，他突破了防御层；0.6秒，光刃与空气摩擦产生刺耳的尖啸；0.7秒，他在树心前转身，看到了藏在里面的东西——那不是能量核心，而是颗跳动的人类心脏，心脏上刻着“春江潮水连海平”的诗句。
“那是春江的心脏！”苏云瑶失声惊呼，“春眠老人的儿子！”
沈青枫的动作顿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迟疑，树心突然爆发出黑色的冲击波。他被狠狠掀飞，撞在墙壁上喷出鲜血。光刃脱手而出，插在离树心不到三米的地方。
“愚蠢的人类！”数据树的触须缠住沈青枫的四肢，将他吊在半空，“亲情？羁绊？这些都是最没用的情感！看看张若虚，看看春江，他们都为了所谓的感情变成了养料！”
沈青枫挣扎着抬头，看到月痕正在被触须缠绕，银色的瞳孔渐渐失去光泽。苏云瑶试图用机械臂斩断触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在光刃旁边。
“放弃吧。”数据树的树干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人类骨架，“你以为系统为什么要筛选候选者？就是为了找到最完美的情感载体！你的愤怒、你的守护欲、你对妹妹的爱……都是滋养这棵树的最好肥料！”
“肥料？”沈青枫突然笑了，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你可知‘化作春泥更护花’？”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机械臂上。义肢的纳米鱼线突然全部弹出，像暴雨般射向光刃。
“他想干什么？”苏云瑶看着鱼线缠住光刃的刀柄，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不要！”
沈青枫的机械臂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超载运行的征兆。光刃在鱼线的牵引下调转方向，刃口对准了他自己的心脏。
“第63代候选者，你疯了？”数据树的触须加快了收缩的速度，“你想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太便宜你了。”沈青枫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与光刃产生了共鸣，“我要让你尝尝，被自己最看不起的情感反噬是什么滋味！”他猛地收紧鱼线，光刃拖着残影射向他的胸口。
“哥！”月痕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银色的瞳孔里流下血泪。
就在光刃即将刺穿心脏的瞬间，沈青枫突然偏身，让刃口擦着肋骨划过，斩断了缠绕着他的触须。同时他抓住鱼线猛地一拉，光刃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圆弧，带着他的精血和月痕的源能，狠狠斩在树心上。
“不——！”数据树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树心炸开的瞬间，沈青枫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吟诵声。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李白的《关山月》、杜甫的《春望》……那些被吞噬的诗句从树心涌出，在空气中组成光网。触须上的光球纷纷碎裂，里面的残魂化作点点星光，向星渊深处飘去。
春江的心脏在光刃下化作金色的粒子，其中一点融入了沈月痕的体内。她脖颈上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银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澈。
“哥！”月痕挣脱触须的束缚，扑进沈青枫怀里。
沈青枫抱着妹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机械臂已经彻底报废，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他低头看向月痕，突然发现她的眉心多了颗小小的金色印记，像朵绽放的梅花。
“这是……”
“原初源能的印记。”苏云瑶走过来，轻轻抚摸月痕的眉心，“春江的心脏把最后的能量给了她。”她的目光落在沈青枫流血的肋骨上，眉头皱了起来，“你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治疗。”
沈青枫刚想说话，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母巢开始剧烈摇晃，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怎么回事？”月痕抱紧沈青枫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