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哥,别冲动!”孤城的机械义肢挡在沈青枫身前,锯齿状的刀片泛着寒光,“他在拖延时间,看他脚下的符文!”
沈青枫低头望去,苏长庚站立的地面上,那些紫色的诗行正逐渐连接成个圆形的阵列,每个字都在旋转,像个不断收缩的漩涡。他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源能诗论》,里面记载着古文明用诗歌作为坐标的禁忌术式——星轨召唤。
“你想把噬星族的主巢引到银河系?”沈青枫的光翼猛地收缩,将江清和襄阳洛阳护在身后,“疯了!”
苏长庚的鳞甲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半透明的躯体,里面流动着淡紫色的光流,像条被囚禁的星河。“不是引,是请。”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主巢其实是台诗行翻译机,能把所有文明的情感转化成能量。想想看,全宇宙的诗,都在为我们发电。”
襄阳洛阳突然举起手里的扳手,朝着地面的符文砸去。少年的源能感知器发出刺耳的警报,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与苏长庚相似的鳞甲,却咬着牙不肯松手:“我爷爷是第62代候选者!他的诗才不要被这种怪物利用!”
扳手砸在符文上的瞬间,整个灯塔剧烈摇晃起来。穹顶的投影突然切换成外部监控——月球背面的环形山里,无数淡紫色的光柱正在升起,组成个巨大的诗行,那是《春江花月夜》的最后四句。沈青枫认出那是净化炮的发射井位置,苏长庚竟然把那里改造成了召唤阵。
“没时间了。”孤城的机械义肢突然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零件,重组成长矛的形状,“青枫,带孩子们走。我和江清断后。”
江清已经重新接好弓弦,三支能量箭同时蓄势待发,箭尖的光芒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别废话了,还记得当年在蚀骨者巢穴的约定吗?要死一起死,要活……”
她的话被沈青枫突然拽住的动作打断。男人的光翼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十年未曾有过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颗滚烫的星火。“活下来,”沈青枫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替我把月痕的诗写完。”
江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却猛地推开他,能量箭射向苏长庚的面门:“滚你的!要写自己写!”
沈青枫大笑起来,笑声震得中控室的玻璃嗡嗡作响。他抱起吓得发抖的襄阳洛阳,光翼化作道金色的流星,撞破墙壁冲向停机坪。身后传来能量爆炸的轰鸣,夹杂着孤城机械义肢的嘶鸣和江清弓弦的嗡鸣,像首壮烈的战歌。
停机坪上,“青枫号”三代舰的引擎已经预热,淡蓝色的尾焰在月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沈青枫将襄阳洛阳塞进驾驶舱,自己则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他看着中控室的方向燃起冲天的火光,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妹妹趴在他背上说的话:“哥,星星其实是死去的诗人变的,他们在天上继续写诗呢。”
“坐标设定好了吗?”沈青枫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武器系统。“青枫号”的主炮开始充能,炮口凝聚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枚即将破茧的太阳。
襄阳洛阳用力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把操纵杆握得死紧:“设定好了!仙女座M31!可是……江阿姨和孤叔叔他们……”
沈青枫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发射键。主炮发出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的光束划破月面的寂静,精准地命中了中控室的位置。那里传来第二声爆炸,比刚才更剧烈,连“青枫号”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他们在清理痕迹。”沈青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苏长庚想利用那些诗行坐标,我们得在他完成召唤前通知诗盟舰队。”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纹身——那是首未完成的诗,最后一句的位置还是空白。
襄阳洛阳突然指着舷窗外,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什么?”
沈青枫抬头望去,只见中控室的废墟中,道淡紫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在月球的引力场中扭曲成条巨大的蛇形,吞噬着周围的星光。光柱的顶端,苏长庚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他的躯体已经完全透明,里面流动的不再是光流,而是密密麻麻的诗行,不断翻滚,不断增殖。
“他成功了一半。”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推满节流阀。“青枫号”像道离弦之箭,冲破月球的引力圈,冲进深邃的宇宙。他看着那道越来越粗的光柱,突然想起苏云瑶临终前的话:“源能的本质不是力量,是记忆。”
驾驶舱里突然响起首陌生的诗,不是从通讯器,也不是从控制台,而是从飞船的金属壁上传来,带着种古老而苍凉的韵律。沈青枫侧耳倾听,那竟是首完整的《春江花月夜》,只是最后四句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吟诵。
襄阳洛阳突然惊呼一声,指着仪表盘上的能量读数——那些原本应该平稳的曲线,正在随着诗句的节奏起伏,像条跃动的生命线。“船、飞船在吸收那些诗行的能量!”少年的眼睛瞪得溜圆,源能感知器闪烁着兴奋的红光。
沈青枫的嘴角缓缓勾起抹笑容。他伸手按住控制台,顶峰形态的光翼从飞船的外壳展开,在星海中舒展出百米长的金色翅膀。“看来,老伙计也想加入这场战斗。”他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舞,调出跃迁坐标,“襄阳,还记得《塞下曲》怎么背吗?”
少年用力点头,稚嫩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好!”沈青枫猛地按下跃迁按钮,“青枫号”的引擎发出声龙吟般的咆哮,冲进了曲率通道。通道壁上,无数淡紫色的诗行正在飞速掠过,像条流淌的星河。沈青枫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他不怕。
因为他背后,是无数未完成的诗。
因为他前方,是等待被书写的宇宙。
月照烽烟接大荒,星沉瀚海韵悠长。
十年灯塔燃青史,一曲离歌裂紫章。
残甲犹凝前夜血,新帆已破此时浪。
明朝共举屠龙笔,再写银河第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