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交错织天罗,孤舰飘摇入险波。
异光闪烁迷前路,暗物质流涌黑涡。
星渊航道深处,青枫号二代舰体表面泛着冷冽的银蓝光泽,像一柄劈开黑暗的利刃。舷窗外,紫黑色的星云如绸缎般翻涌,偶尔有橘红色的脉冲星在远方闪烁,像被遗忘的篝火。沈青枫站在舰桥中央,机械义肢的金属光泽在蓝光下流转,他眉头微蹙,盯着全息星图上不断跳跃的红点——那是舰队失散的信号。
“还有三小时就到跃迁窗口了,江清的侦察舰还没归队。”沈青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指节在操控台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
江月痕坐在副驾驶座上,浅灰色的作战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发尾挑染的银蓝色发丝垂在肩头。她调出通讯记录,指尖在光屏上滑动:“最后一次通讯在‘碎星带’,信号被干扰得厉害,只传来‘发现异常能量场’几个字。”她转过头,瞳孔里映着星图的蓝光,“哥,要不我驾驶‘追月’号去找找?”
“不行。”沈青枫立刻否决,语气不容置疑,“碎星带的陨石流每七分钟爆发一次,现在过去太危险。”他顿了顿,放缓声音,“再等四十分钟,若还没信号,我们就绕路去汇合点。”
孤城靠在墙角,双臂环抱,黑色皮夹克上的金属铆钉反射着冷光。他嗤笑一声:“就江清那丫头的箭术,就算遇上三阶蚀骨者也能射穿它的眼珠子,你担心个啥?”话虽如此,他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烟笼坐在角落的营养舱旁,银色的短发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用指尖轻点舱体,安抚里面沉睡的伤员。听到对话,他抬起头,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波动:“我能‘听’到金属的震动,碎星带方向有规律的能量脉冲,不像自然现象。”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尖锐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舰桥内疯狂闪烁。碧空的虚拟形象慌张地跳出来,白裙在数据流中飘动:“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坐标X73,Y91,距离三光年!”
沈青枫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在操控台上翻飞:“全力开启能量护盾!航向修正30度!”舰体剧烈震动,窗外的星空突然扭曲成漩涡状,一道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个视野。
失重感袭来,沈青枫死死抓住控制台,机械臂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呀声。江月痕被甩向侧面,孤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座位,两人的肩膀重重撞在一起,发出闷响。烟笼被气流掀翻,却在落地前诡异地稳住身形,银色瞳孔里红光一闪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平息。白光散去,舷窗外出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星域——翡翠色的星云缓缓流动,无数菱形的晶体漂浮在太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打翻了的珠宝盒。最奇特的是中央那座悬浮的岛屿,岛屿上覆盖着银色的植被,顶端矗立着一座螺旋状的水晶塔,塔身流淌着液态的光芒。
“这是……哪里?”江月痕揉着发疼的额头,声音带着颤抖。她的机械弓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弓弦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光晕。
沈青枫调出星图,脸色凝重:“我们偏离了航道至少五百光年,这里不在任何已知星图上。”他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微弱的嗡鸣,指尖的传感器闪烁着,“检测到未知能量场,频率稳定,像是……人造信号。”
孤城走到舷窗前,手指在玻璃上划过:“那岛上有动静。”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银色的植被中走出一群人形生物——他们身材高挑,皮肤是珍珠般的白色,长发如液态金属般流动,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穿着由菱形晶体编织的服饰,手里握着弯曲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会呼吸的光球。
“他们在向我们靠近。”烟笼低声说,指尖微微颤抖,“他们的思维很平静,没有敌意,但……很古老。”
为首的人形生物举起长杖,杖头的光球突然爆发出强烈的信号。青枫号的通讯系统自动接收,转化成流畅的通用语:“欢迎来到‘记忆之墟’,迷途的旅者。我是守墟人‘玉阶’,出自‘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这个名字让沈青枫心中一动——又是出自唐诗的名字。他调整好表情,对着通讯器说:“我们是地球联邦的探索舰队,因空间扭曲误入此地,并无恶意。”
玉阶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地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请随我来,墟主想见你们。”他转身时,长发如流水般划过肩头,晶体服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青枫号缓缓降落在岛屿的空港,舱门打开,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涌入。沈青枫带头走出,机械靴踩在银色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江月痕握紧重新背上的机械弓,弓弦上的能量珠泛着微光。孤城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烟笼走在最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港边缘的晶体栏杆。
玉阶带领他们穿过银色的森林,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吟唱。林间的地面上镶嵌着发光的纹路,组成复杂的图案,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缓缓熄灭。
“这些纹路是……星图?”沈青枫蹲下身,指尖触摸地面,冰凉的触感传来,纹路中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是‘记忆碎片’。”玉阶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记录着宇宙中消逝的文明。你们的地球,也曾在这里留下印记。”他指向其中一段纹路,那里清晰地显示着太阳系的结构,旁边刻着一行扭曲的符号,“这是‘第63代候选者’的标记,和你机械臂上的能量波动一致。”
沈青枫猛地抬头,机械臂的能量核心突然发烫,一段陌生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段模糊的影像,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实验室里忙碌,中央的培养舱中漂浮着一个婴儿,舱体上写着“实验体63号”。
“这是……什么?”沈青枫按住发疼的太阳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机械义肢的金属表面泛起红光,与地面的纹路产生共鸣。
玉阶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中充满怜悯:“每个文明都会选出候选者,接受‘记忆之墟’的试炼。通过者可获得重塑文明的机会,失败者……将成为新的记忆碎片。”他转过身,长杖指向远处的螺旋塔,“墟主就在塔顶,他会告诉你一切。”
螺旋塔内部没有楼梯,而是由发光的能量流组成的阶梯。众人踩着能量流向上,耳边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江月痕突然停住脚步,脸色苍白:“你们听到了吗?有女人在哭。”
孤城侧耳倾听,眉头紧锁:“是幻听,这地方的能量会干扰神经。”他伸手想拉江月痕,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机械弓的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江月痕的脸颊泛起微红,连忙转过头继续向上走。
塔顶是一间圆形的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晶体,里面包裹着一团混沌的雾气,不断变幻出各种形态——有时是繁华的都市,有时是星际舰队,有时是奔跑的人群。晶体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与玉阶相似的服饰,只是颜色是深邃的蓝色,长发如星空般点缀着光点。
“终于来了,第63代候选者。”墟主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无需通过通讯器。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星云,“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万年。”
沈青枫握紧拳头,机械臂的能量核心嗡嗡作响:“试炼是什么?和顶峰系统有关吗?”
墟主的星云面孔中闪过一丝波动:“系统只是筛选工具,真正的试炼在这里。”他指向中央的晶体,“这是‘文明之心’,能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通过它的考验,你就能知道噬星族的真相,以及源能的本质。”
晶体突然爆发出强光,将沈青枫笼罩其中。他感觉意识被抽离,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垃圾处理区的锈蚀管道里,妹妹沈月痕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微弱而痛苦。
“哥,我好疼……”月痕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源能反噬让她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斑。沈青枫想拿出抑制剂,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三枚冰冷的铜晶。
“月痕,等我!我这就去城外找蚀骨者核心!”沈青枫转身想冲出去,却被月痕抓住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
“别去,哥。”月痕的眼睛里充满绝望,“春眠爷爷说得对,我们斗不过这世道的。就让我死吧,至少能解脱……”
“不许说傻话!”沈青枫怒吼,却看到月痕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散在空气中,“月痕!”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管道外传来蚀骨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不——!”沈青枫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在塔顶,冷汗浸透了作战服。江月痕扶住他的肩膀,眼神担忧:“你刚才突然陷入昏迷,嘴里一直喊着月痕的名字。”她的指尖带着体温,触碰到他的皮肤时,沈青枫感觉一阵战栗。
墟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重试炼,直面失去。看来你通过了。”晶体的光芒转向江月痕,将她包裹其中。
江月痕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再次出现时,她站在地下格斗场的擂台上,对面是孤城,他浑身是血,机械义肢的线路裸露在外,闪烁着火花。台下的观众疯狂地嘶吼,金樽站在角落,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打啊!打死他!赢了就能拿到抑制剂!”
江月痕握紧机械弓,箭头却在颤抖。她看到孤城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解脱。“杀了我,月痕。”孤城的声音嘶哑,“只有你的箭能穿透我的能量核心,这样我就不用再做议会的傀儡了。”
“我做不到!”江月痕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三人第一次合作夺旗的场景,想起孤城笨拙地给她递水的样子,想起他总是嘴硬心软的保护。
“快啊!”孤城突然冲过来,用身体撞向她的箭头,“为了月痕,为了大家,杀了我!”
江月痕闭上眼睛,猛地松手。箭矢破空而去,却在即将命中时转向,擦着孤城的耳边飞过,射中了角落里的金樽。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塔顶,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孤城站在她面前,眼神复杂,伸手想帮她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挠了挠头:“哭啥,都是假的。”
接下来是孤城的试炼。他站在议会塔的控制室里,白日议长的晶体化身体散发着幽光:“只要你交出沈青枫,我就给你解除基因炸弹的解药,让你和妹妹雷蕾团聚。”屏幕上出现雷蕾的影像,她躺在医疗舱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她!”孤城怒吼,源能在体内翻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只说过让她活着。”白日议长的声音冰冷,“源能核爆启动后,所有低阶源能者都会死,包括她。除非你现在就动手。”
孤城看着屏幕上妹妹微弱的呼吸,又想起沈青枫的信任,想起三人并肩作战的日夜。他突然笑了,笑得癫狂:“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他猛地冲向控制台,一拳砸毁了核爆启动器,“要死一起死!”
最后是烟笼。他的试炼很简单——一个纯白的空间,中央放着一个按钮。“按下它,你就能成为正常的孩子,没有源能共鸣,没有被寄生的风险。”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但代价是,沈青枫他们会永远困在试炼里。”
烟笼看着按钮,银色的瞳孔里闪过挣扎。他想起被当作容器的痛苦,想起身体不受控制的恐惧,想起沈青枫把他护在身后的背影。他伸出手,却在即将按下时停住,转身走向空间的边缘:“如果不能和大家一起回去,正常又有什么意义?”
当最后一人通过试炼,中央的晶体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投射出震撼的影像——噬星族并非外星侵略者,而是地球古文明的后裔。他们为了对抗太阳的氦闪,将意识上传到星尘中,却在漫长的岁月里失去了实体,变得只能依靠掠夺其他文明的基因生存。
“源能是他们留下的种子,系统是筛选器,候选者则是重塑他们形体的关键。”墟主的声音带着沉重,“第62代候选者选择了同归于尽,导致噬星族母巢暴走,这才有了你们的末世。”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剧烈震动,能量核心弹出一块蓝色的晶体,与中央的文明之心产生共鸣。碧空的虚拟形象变得激动:“检测到系统核心碎片,可升级至终极形态!”
“升级需要代价。”墟主的声音带着警告,“需要吸收文明之心的能量,而这颗星球会因此崩溃。”
就在这时,岛屿突然剧烈震动,银色的森林开始枯萎,天空中的晶体纷纷碎裂。玉阶慌张地冲进塔顶:“墟主,记忆之墟在崩溃!是噬星族的残党,他们跟着空间扭曲的轨迹追来了!”
舷窗外,数十艘黑色的战舰出现在星空中,舰体上覆盖着蠕动的生物组织,正是白日放歌带领的残党。为首的战舰发出通讯,白日放歌的声音带着疯狂:“沈青枫,交出文明之心,否则我就炸掉这颗星球!”
沈青枫看向墟主,又看了看身边的伙伴。江月痕握紧机械弓,箭头对准窗外;孤城活动着拳头,指节泛白;烟笼的银色瞳孔中闪烁着红光,随时准备爆发。
“看来没得选了。”沈青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机械臂的能量核心与文明之心同步闪烁,“碧空,升级系统!江清,准备掩护!孤城,随我登舰!烟笼,保护好月痕!”
“等等!”江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带着硝烟味的温柔,“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孤城咳嗽一声,转过头去,却偷偷给江月痕比了个大拇指。烟笼低下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微红的脸颊。
沈青枫的心脏狂跳,机械臂的能量核心发出嗡鸣。他握紧江月痕的手,转身冲向舱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