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咔嚓”声,像有人踩碎了冰。沈青枫抬头,看见张若虚站在块更大的陨石上,他的白大褂在星风中猎猎作响,袖口绣着的“春江花月夜”字样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白色的鸟。
“青枫小友,别来无恙?”张若虚的声音裹着源能,在星空中荡出涟漪,“把床前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星渊。”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制服上的徽章是朵枯萎的花——沈青枫认得,那是十年前基因修复实验的失败者,被议会称为“残次品”。
“老东西,你还没死?”孤城的怒吼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能量炮的轰鸣,“上次在月球,你把我当小白鼠的账,还没算呢!”
张若虚轻笑一声,指尖弹出道绿光,像条蛇,瞬间缠住床前的脚踝。“这孩子的时间源能,可是开启诗核的钥匙。”他的指甲突然变长,泛着金属的冷光,“你以为,为什么历代候选者都活不过30岁?因为他们的时间,都被用来喂养诗核了。”
床前突然尖叫起来,他的宇航服开始冒烟,皮肤像融化的蜡。月痕想冲过去,被沈青枫死死拉住——她的医疗包正在发烫,里面的基因修复液在躁动,像群不安分的虫子。
“碧空,启动‘顶峰形态’!”沈青枫的义肢突然展开,变成把两米长的光刃,刃面映出月痕苍白的脸,“月痕,用你的源能稳住床前!”
月痕点头,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陨石上,激起蓝色的光纹。那些光纹像藤蔓,顺着床前的脚踝爬上去,缠住那道绿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她轻声念着,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
张若虚的脸色变了:“不可能!你的源能怎么会……”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沈青枫的光刃带起道残影,劈向张若虚的手腕。金属交击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张若虚的袖子被劈开,露出底下布满鳞片的手臂——和寒山博士变异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实验,你也参与了?”沈青枫的光刃突然转向,划破张若虚的脸颊,血珠在星空中凝成红色的珠子,“残钟博士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张若虚捂着伤口大笑,笑声震得陨石都在抖:“那老东西太懦弱!基因修复?我们是在进化!你以为噬星族为什么要找源能者?因为我们的基因里,早就有他们的血!”
他突然撕开白大褂,胸口的皮肤裂开,露出颗跳动的绿色心脏,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触须。“这才是真相!人类和噬星族,本就是一家人!”
床前突然挣脱绿光,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像块正在融化的冰。“爷爷说,你在撒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诗不是武器,是……是回家的路。”
他的身体最终化作道白光,钻进沈青枫的光刃里。光刃突然暴涨,变成轮巨大的满月,照亮了整个星渊。张若虚的惨叫被光芒吞噬,他那些“残次品”下属像被点燃的纸人,纷纷化为灰烬。
沈青枫站在光芒中央,突然想起春眠老人的话:“这世道,活着本身就是侥幸。”他转头看向月痕,她正望着那些红色的血珠,眼睛亮得惊人。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陌生的温柔,“你看,它们像不像红豆?”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江清的尖叫,接着是孤城的怒吼,最后是烟笼的哭喊:“它们进来了!好多……好多眼睛!”
沈青枫握紧光刃,转身看向星渊深处。那里的星云正在沸腾,无数双眼睛从紫色的雾气中浮现,比刚才的噬星斥候大了百倍,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个提着光刃的男人,身后跟着个捧着红豆的女孩。
月痕突然踮起脚,吻在他的唇角。她的唇很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像场突如其来的雨。“爷爷的养生食谱上说,红豆要和薏米一起煮。”她轻声说,指尖划过他的金属义肢,“等出去了,我煮给你吃。”
沈青枫还没来得及回应,光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床前残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诗核……在星渊最深处……小心……”
星空中突然响起无数声“床前明月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无数人在同时朗诵。那些声音汇聚成道洪流,推着他们向星渊深处坠落,坠落……
星碎渊沉路未分,光刃横空斩暗尘。
红豆渐随春梦醒,空余明月照归人。
千声诗咏催行色,万道星流绊客身。
此去蓬山多少路,一抔黄土一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