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似一位娴静的绣娘,正用最轻柔的素纱,细细密密地铺展在民国小镇的青石板路上,那纱线缠缠绕绕,仿佛要将整个镇子都裹进一片朦胧的诗意里。
每一道石板的凹痕都像是被夜的私语浸润过,凝结的凉意顺着鞋底丝丝缕缕往上钻,踩上去的湿滑感带着几分缱绻,仿佛要把人轻轻拉入这微凉的清晨怀抱。
煤炉燃烧的烟味裹着点草木的质朴,慢悠悠地与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豆浆甜缠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里一点点晕染开来,成了这清晨里最能熨帖人心的烟火气,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明楼一家六口静静地立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岁月刻下的斑驳纹路,被晨露一浸,更显得油亮,透着股历经沧桑的苍劲。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锁在面前的空地上,明楼掌心的店主徽章泛着细碎的银辉,他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徽章边缘,眉峰轻蹙,心里头正一遍遍细致地勾勒着楼阁的模样。
飞檐该向上翘起多少度才够灵动,既能显出水墨画般的飘逸,又不失端庄;雕花要选哪种纹样才显得雅致,是缠枝莲的温婉,还是云纹的大气?
随着店主徽章的光芒渐渐盛起来,像浸了月光的水纹在荡漾,木石破土的轻响“簌簌”地在晨雾中层层荡开,一座楼阁竟真的一点点拔地而起,青砖黛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一般,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美。
明宇小手猛地攥紧了明悦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水光的黑葡萄,声音压得像只受惊的小雀,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明萱你快看!它、它真的长出来了!跟变戏法似的!太神奇了!你看那瓦片,一片一片的,跟搭积木一样!”
明悦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停了只欲飞的蝶,眼底跃动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光芒像藏了满眶的星星,却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柔声说:“嘘,别急,仔细看着,后面还有更让人惊喜的呢。你看那飞檐上的角,是不是像要飞起来?”
木梁上的缠枝莲纹雕得活灵活现,花瓣卷边仿佛还沾着江南水乡的水汽,凑近了似乎能嗅到淡淡的潮湿草木香。
飞檐翘角却带着北方的硬朗,向上弯出的弧度透着股不服输的锐气,像是要把这层薄雾戳个窟窿,探出一片新天地。
七层楼阁的青砖墙上,“诸天阁”三个烫金大字被初升的朝阳吻得发亮,温润得像块上好的暖玉,既和周围灰瓦白墙的民居融得和谐,那抹亮色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最上层窗棂后,米白色的窗帘轻轻晃动,正是明家别墅里那熟悉的款式,连边角的流苏都一模一样。
明萱盯着窗帘,嘴角悄悄翘成了月牙,心里像揣了颗刚含进嘴的暖糖,甜丝丝的暖意一点点化开:“有这窗帘在,就像家里一样,再生分的地方也能踏实下来,感觉一下子就有了归属感。”
“开始经营吧!”明楼微微颔首,抬手将长衫袖口理得周正,指尖划过布料褶皱时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仿佛这动作里就藏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晨雾里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涌入鼻腔,带着鲜活的生机,让他精神一振,所有的紧张与期待都化作了沉稳的底气。
掌心徽章应声更亮,一楼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慢悠悠的,邀请着四方来客。
汪曼春站在他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前石阶,连一丝灰尘、一道裂纹都没放过,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侧头看向明楼,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都检查过了,货柜的高度、兑换机的屏幕亮度、文房四宝试写区的纸笔摆放,都没问题,设备运行正常,随时能迎客。”
店里的陈设透着让人舒心的妥帖。
一楼食品超市货架上,现代真空包装的大米袋码得像面整齐的墙,袋上的“优质粳米”字样清晰得很,连封口都一丝不苟。
旁边竹筐里,刚从地下农牧区运上来的新鲜蔬菜还带着湿泥土,菠菜叶绿得发亮,嫩得仿佛指尖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萝卜缨子上挂着的水珠“啪嗒”滚落在筐底,晕开一小片湿痕。
活鱼区的玻璃缸里,草鱼、鲫鱼甩着尾巴吐泡泡,偶尔溅起的水花打在缸壁上,惊得旁边的水藻轻轻摇晃;几条灵鱼却优雅地摆着尾,鳞片泛着淡淡银光,游动时带起一圈圈浅金色光晕,看得几个早来的顾客直咂嘴,满眼惊奇,忍不住小声议论。
梳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衣襟,小手指着灵鱼,声音脆得像风铃撞在一起:“娘!你看那鱼会发光呢!是不是水里藏了星星呀?太好看了!我能摸一摸吗?”
第一个迈进门的是位穿藏青色长衫的老秀才,布料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前襟上还沾着几块墨渍,一看便知是常伏案书写的人。
他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镜片边缘磨得发亮,想来戴了十来年,透过镜片的眼睛里满是读书人特有的严谨与探究。
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布包被捏得有些皱,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郑重,看得出来他对这次来买东西很是上心。
他脚步不偏不倚,径直走到二楼文房四宝区域,目光落在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上时,眉头猛地蹙起,像打了个结,眼里浮起困惑。
喃喃自语:“这画上的小人儿怪模怪样,圆头圆脑的,是哪家的画谱?从未见过这般样式,倒也新奇。”
随即拿起一支金属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这铁家伙看着精巧,写起来怕是费劲吧?笔尖这般硬,别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老先生试试就知道啦。”
明萱笑着递过试写纸,两条油亮的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发尾浅粉色绸带像两只粉蝶在肩头翻飞。
她身上的淡蓝色棉布旗袍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更衬得她眉眼清亮。
说话时嘴角的梨涡浅浅陷着,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一下子就让老秀才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脸上的严肃也淡了几分。
老秀才接过纸笔,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对这新奇物件既好奇又有些拘谨,在纸上轻轻划了几笔,墨色均匀得很,笔尖滑过纸面的感觉竟比毛笔还顺,毫不滞涩。
他眼里瞬间亮起惊喜,连连点头,声音都提高了些,带着点激动:“好!好得很!比我那用了多年的狼毫还顺手!这笔尖滑得很,写起来不费力气,这物件真神了!真是个好东西!”
说着,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越写越满意,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
没多大功夫,店里就热闹起来,脚步声、交谈声、孩童的笑闹声搅在一起,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粮油区,扛锄头的农民正捏着袋稻种犯愣,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亩产千斤稻种”的字样,眉头拧成个疙瘩。
嘴里嘟囔着:“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俺种了一辈子地,亩产三百斤就谢天谢地了,千斤?哄谁呢?哪有这么好的事,莫不是骗人的吧。”
小明见状,快步凑过去,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用当地土话解释:“叔,您可别不信!这稻种是改良过的。”
他手里的小本子上已经记了好几行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都是顾客常问的商品,脸上满是认真——这可得赶紧反馈给仓库,别到时候缺货,影响了生意,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农民听了,将信将疑地把稻种袋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起几粒放在手心搓了搓,迟疑道:“真有这么神?那、那给俺来两斤试试,要是好,明年俺多买些,还得给村里人也说说,让大伙都尝尝甜头!”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慢悠悠地挪动,店里也添了几分慵懒。
穿洗得发白道袍的道士掀开布帘,门帘上的铜环“叮铃”一声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楼的食品、二楼的文房四宝,脚步未停,直到瞥见三楼符箓区时,脚步猛地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几张平安符看着是黄纸朱砂,画法却和他熟知的任何流派都不同,符纸边缘隐隐有流光转,灵力虽不磅礴,却精纯得像山涧清泉,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气。
“掌柜的,”道士声音沙哑,像是渴了许久,带着几分急切开口,目光紧紧盯着那符箓,“这符...怎么卖?”
明楼正在收银区域核对账目,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着,每一笔收支都核对得仔仔细细,生怕出一点差错,砸了“诸天阁”的招牌。
闻言缓缓抬头,目光平和,心里暗忖:总算来了个识货的,看来这符箓的吸引力不小,没白费功夫准备。
“道友好眼光。”他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这平安符能挡小煞,保家宅安宁,五十文一张,用等价之物换也成。”
他指了指旁边的物品兑换机,光屏还亮着,上面的兑换规则清晰可见,“若是有珍稀药材或法器碎片,也能折算,绝不欺瞒。”
汪曼春闻声走过来,月白色旗袍领口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光,气质温婉又透着干练。
她接过墨石,动作轻柔却不拖泥带水,放在检验机上一扫,光屏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
她仔细看了看,抬眼看向道士,语气清晰,没有丝毫含糊:“阴性能量中等,按价能抵三张平安符,再找您十文。您看这数据,童叟无欺。”
道士眼里闪过讶异,显然没料到这店的规矩竟如此分明,一分一毫都不差,比他以往交易过的任何地方都公正。
他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指尖轻抚过符纸,能感觉到那淡淡的灵力在掌心流转,让他安心不少。
临走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阁楼一眼,目光里满是探究——这地方究竟什么来历,竟有这般奇特的物件和规矩?脚步都慢了几分,仿佛想从青砖黛瓦里看出些门道来,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夕阳西下,把顾客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带着一日将尽的慵懒。
明宇正踮着脚,努力把最后一袋刚出炉的糕点摆上零食区货架,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他却抿着嘴不肯擦。
心里念叨着:“再加把劲,马上就摆好了,不能让哥哥姐姐笑话,我也是能帮忙的,是家里的一份子呢。”
明悦在收银台后核对着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清脆的声音在渐渐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她偶尔抬头,看到弟弟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嘴角漾起温柔的笑,轻声提醒:“左边那排坚果歪了点,稍稍挪正些,不然看着乱,顾客不好拿。慢点,别摔着。”
语气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姐姐的疼爱。
明宇听了,连忙踮着脚调整,嘴里应着:“知道啦姐姐,马上就好!保证摆得整整齐齐的,比列队的小兵还精神!”
说着,又挺了挺小胸脯,更卖力了。
暮色像被顽皮孩童打翻的淡墨,在天际缓缓晕开,先是浅灰,再是深黛,最后将整个民国小镇都浸在一片温润的静谧里。
门帘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掀开,带着些微晚风吹进的凉意,卷得烛火微微一晃,走进来一个抱着布偶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模样。
她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小脸上还沾着几块泥灰,像是刚在田埂边疯跑着追过蝴蝶,连裙摆都沾了些草屑。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瞟向零食区的玻璃罐,罐子里的水果糖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红的像熟透的玛瑙,绿的像剔透的翡翠,粉的像三月的桃花,仿佛把彩虹揉碎在了里面,引得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小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小妹妹,想买糖吗?”明悦放下手中的算盘,那清脆的“噼啪”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声音放得柔缓。
“是看中哪一种啦?罐子里的水果糖有橘子味、草莓味,还有葡萄味呢,都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