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儿看他不像没事的样子,正想多问两句,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抱歉,我先去看看念欢。”李洁儿立刻收回目光,对着罗伊匆匆丢下一句话,便转身快步冲进了休息室。
推开门,果然看到沈念欢正坐在床边,指尖揉着有些发僵的太阳穴。
李洁儿快步走上前,语气里难掩震惊:“这么快就回来了?”
“情况紧急,没敢耽搁。”沈念欢抬眸看她,语速飞快,“我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跟过去,没跑多远,就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他们的据点。”
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情况,他们想尽快把我们解决掉,估计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发起进攻。”
“好,你先别急。”李洁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便携记录仪,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你跟我说清楚,他们现在的战力有多少?具体部署是怎样的?其他情况也一并说说。”
沈念欢点点头,闭上眼回忆着量子态下看到的一切,从敌方的人数、武器配置、将领的谈话内容,再到他们针对罗伊道具的应对计划,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明。
李洁儿听得专注,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将所有关键信息都记录在册。
十五分钟后,沈念欢终于说完了所有细节,李洁儿也收好记录仪,起身准备去将情报上报。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突然想起刚才罗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头看向正在整理衣服的沈念欢,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的朋友。
他刚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脸色特别差,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状态很不好。你要是有空,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念欢整理衣服的动作猛地一顿,连忙抬头追问:“他怎么了?有没有说发生什么事?”
她记得罗伊去审问那个小刺客,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问他他没说,就只说没事。”李洁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但他那样子,绝对不是没事的样子,你还是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沈念欢点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等李洁儿一走,她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人通讯器呼叫罗伊。
叫了半天,并没有任何回应,她有些着急了,立刻下床穿着鞋子就往外面跑。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呼喊声来回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沈念欢跑得更快了,心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就在她快要跑到走廊尽头时。
突然听到隔壁小仓库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那是她自己呼喊罗伊的声音,透过仓库的门缝飘了出来。
沈念欢立刻收起通讯器,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仓库里的寂静。
视线适应了片刻后,沈念欢才看清。
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罗伊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着,膝盖抵在胸口,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腿,头埋在膝盖之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沈念欢放缓脚步,轻轻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姿势,在冰冷的地面上并排蹲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这是怎么了?”沈念欢的声音放得极轻,“遇到什么事情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罗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臂弯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儿……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沈念欢沉默了片刻,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他的肩头绷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她轻声安抚,语气笃定而温柔,“现在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没有人会看见你哭。遇到再难的事,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不少,就算我不能帮你解决,也能陪着你一起扛。”
“不了……”罗伊的声音依旧带着抗拒,“你让我自己静静吧,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吓到你。”
沈念欢没有再强求,只是低头想了想。
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
她轻轻将糖塞进罗伊紧握的手心里。
“那你先吃点这个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或者压力大到撑不住的时候,就会含一颗这个。
还是在那些副本里养成的习惯,甜丝丝的味道能让人稍微缓过来一点。”
她看着他依旧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缓缓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会吓到我。这些日子以来,我被吓到的事情已经不少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胆小的小姑娘了,我也有在慢慢成长,不是吗?”
罗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棒棒糖,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念欢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缓缓抬起头。
沈念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尾泛着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鼻尖也红得通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往日里的跳脱与张扬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脆弱与狼狈。
果然是在哭啊。
沈念欢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涌上浓浓的心疼。
“所以,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关切更浓了。
罗伊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刺杀指挥官的刺客……刚刚我带着两个护卫去审问他。本来是想用他们缴过来的道具试试,我还想着要是这道具好用,就复刻一个,万一以后我们能用得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痛苦再次翻涌上来,下意识地将脸埋进手掌中:“结果我走到地下室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有他的尸体。”
“他那么小一个……”罗伊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可能还没有我小侄子大,就那么苍白地、扭曲地蜷缩在那里,口吐白沫,下身都失禁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当时有多痛苦,多绝望……就那样在冰冷的地下室里,孤零零地死去了。”
沈念欢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虽然她没能亲眼见到那个场景,但通过他的描述,那惨烈而绝望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让她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劝慰罗伊,罗伊便又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迷茫与自我厌弃,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更可怕的是……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难过,也不是震惊,而是冷漠。”
“我当时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太可惜了,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情报。”罗伊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失望与恐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觉得现在的自己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