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啼笑皆非,“娘,这样也太敷衍了。”
“不敷衍,越家常才越显得亲近。你若真花重金买些贵重的送过去,你舅舅、舅母才觉得,你是和他们客气。清儿,在京城不比在老家,在老家送礼送的重的,才显得亲近,在京城,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拿这些金银能买来的东西送人。须知,有时候,自己亲手做的,反倒更有诚意。”
陈婉清在她娘这里受了教,母女俩说了会儿闲话,就往主院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老太太屋里放着两个火盆,上好的银霜炭发出猩红的火光,屋子里暖和的厉害。
人呆在里边,大衣裳是穿不住的,穿一身家常穿的春衫刚刚好。
但屋里温度太热了,也有坏处。就是不能频繁往屋外去,不然一冷一热,最容易做病。
老太太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有什么办法?她身子骨不行了,畏冷的厉害,屋里稍微凉一些,她就骨头缝发疼。
尤其今天,别看屋里暖和的很,但老太太身上还是不舒坦。
“天不好,太阴沉了,压抑的人心里难受。”
陈婉清就说,“下人说今天会下雪。”
“我瞧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今年冬天一场雪还没下,天干的厉害,府里的下人得病的都比以前多。下场雪就好了,多些水汽润泽,人身子能好受不少。”
大舅母处理完府里的事情,也过来了,加上陈婉清、许素英,三个人与老太太一起摸牌。
以往都是别人哄着老太太,许素英可不。她不仅偷看老太太的牌,还诈老太太,“我猜你手里就剩下一副顺子”。
本来老太太能走的牌,被她这一搅和,愣是输了个彻底。
气的老太太伸手拍她,“皮猴儿,生来就是气我的。”
许素英却不管这些,她从老太太跟前抓了一把银裸子,给陈婉清分几个,又给郭氏分几个,说这叫“打土豪,分银子”,闹得围观的丫鬟婆子捧腹不已,老太太也笑弯了腰。
几人哄的老太太笑闹一场,离去时,就发现天上飘起了零星的碎粒。
“这是……下雪了?”
还真是下雪了。
郭氏就说,“娘前两天还与我说,等下过雪,家里的梅花开了,就邀请亲朋来家里赏梅。”
不管是赏梅,赏雪,还是附庸风雅,学古人用雪水煮茶,其实就一个主要目的,要把许素英一家子推到人前。
许素英也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并不奇怪。只说,“下过雪天更冷,地面湿滑难行。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要设宴就早些设,等到雪后,反倒不方便。”
郭氏笑着点她,却没说别的话。
就在几人闲话的空挡,雪更大了。
从雪沫子,到雪虫子,再到大片的雪花,用了非常非常短的时间。
等三人在郭氏的院子前分开时,路上已经隐隐有了白色。
陈婉清许久没制香了,这会儿灵感爆发,突然想制香。
家里制香的工具是不缺的,香料更是齐全的很,陈婉清进了准备好的香房,伸手拿来自己需要的东西。
许素英见女儿沉迷于制香,也不烦她,利索的起身走人了。
陈婉清中午被喊出来用午膳,吃午膳时也没见着赵璟。
赵璟今天依旧去了国子监。
这次不是跟许延霖去的,是跟着许延和去的。
许延和在国子监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同窗,彼此学问火候相仿,几人昨天匆匆见了赵璟一面,简单说了几句话,有意犹未尽之感,便特意央求许延和今天再请赵璟过来。
赵璟不在跟前,陈婉清用膳速度加快,用完午膳后她又去了香房。
伺候陈婉清的丫鬟叫菡萏,她按照许素英的吩咐,劝陈婉清午休一会儿再忙。陈婉清满脑子香料配比,哪里听得见她的话。丫鬟见状,也只能叹口气,退下去了。
整个下午,陈婉清都呆在香房中。
直到华灯初上,香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也惊动了手拿熏香的陈婉清。
彼时她正在思索这味香叫什么名字。
待看到赵璟轻轻拂去衣袖上的雪花,清冷的眉眼间含着忧心步步朝她走近,陈婉清脱口而出,“就叫冷月栖雪,好不好?”
赵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熏香制好了?是给我制的香?”
陈婉清点点头,抓住他伸过来的的修长匀称的手掌,缓缓站起身。
她坐的时间太长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生锈了似的,站起身一瞬间,骨头传出“咔嚓”“咔嚓”两道声响。
“小心,慢慢起,不着急。”
赵璟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手臂,清冷的带着纸墨香的气息,盈了她满怀。
他好笑的说,“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制香了?我还以为,你准备赖一辈子账。等我入土那日,你再把那香当做祭奠用的熏香,烧给我品鉴。”
陈婉清气乐了,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你说的什么话!我答应你的事情,怎么可能迟迟不兑现!”
“这谁说的准,毕竟从你答应给我制香,到现在,也有两年时间了。”
陈婉清自知理亏,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只让赵璟闻一下屋中的味道。
“这是后调香,味道清冷雅致,还有兰花的空寂之感。我本来想起名叫雪兰香的,又觉得太女气了,刚才你进门那瞬间,冷月与落雪相伴,那种意境,就是我想要的。”
最重要的不是冷月,也不是落雪,而是看到他那瞬间,就像是风雪有了停靠的港湾,带着一种淡淡的、克制的温柔。
一种双向奔赴的温柔。
陈婉清再次问了一遍,“冷月栖雪,这名字你喜欢么?”
“喜欢。”
赵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你骗人,你敷衍我。”陈婉清淡淡的控诉。
赵璟没有解释,只是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心跳声鼓噪又强烈,稍微一碰,就知道他现在心悸的厉害。
只是一味香而已,不至于吧?
陈婉清问出这个问题,得到赵璟的回答,“不是香的问题,是你的眼神。”
她的眼神中,装的全是他。别说她精心给他制香,兑现与他的承诺,便是她在路边随手捡了块石头给他,只要她依旧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上天最大的馈赠。
两口子黏黏糊糊的,看彼此的眼睛像在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