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讲出他的判断依据:
反常的战术选择。王晏球亲率的铁鹞军是梁军最精锐的机动力量,若真想攻占炮阵,理应从防御最薄弱的东北侧突入,而非从已有重兵防御的西南侧强攻。这违背了“避实击虚”的用兵常理。
兵力配置的疑点。那3500轻骑的包抄速度过快,几乎是同时从三个方向完成合围——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协同,但在战场通信受限的条件下,如此完美的同步只可能是预设的诱饵战术。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而是制造“我军已被完全包围”的假象。
乘机借势。梁军重甲铁山营那三位马军都指挥使顾德、许振和安耀礼绕道后,那1400重甲骑兵绕行河床陷入沼泽,看似意外,实则是王晏球借机主动放弃的弃子——用这支注定无法快速机动的重骑,吸引钟岳的注意力,掩盖主力真正的意图。
凭我对王晏球的个人风格的了解,这位老将征战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以正合,以奇胜”。眼前的全面围攻(正兵)太过张扬,反而暴露了他暗藏奇兵的企图。
所以我的的结论就是王晏球根本不想占领炮阵,也不想全歼我军。他的真实目的是——用所有部队制造混乱,亲率铁鹞军从西南侧撕开口子,向西北山林全速突围。
那5500铁鹞军所谓的“占领炮阵架势”,只是虚晃一枪。一旦我将主力调往西南防御,王晏球就会突然转向,从炮阵与步兵方阵的结合部薄弱处突破,扬长而去。
“既然如此,何不那就抓准矛盾核心:梁军的战力核心是王晏球的5500铁鹞军,这支部队是“百战精锐”,但此次并非死战,而是以掩护撤退为核心任务,无心恋战;
其余梁军:南翼和左右两翼3500轻骑是杂部、正面3600步兵是辅兵、西南翼3000突围骑是溃兵余部、右翼1400重骑已陷泥潭,皆是乌合之众,无统一指挥,只要王晏球率铁鹞军撤退,这些部队会瞬间溃散,无需死磕。”副官乐观地说。
一名参谋则忧心仲仲地说道:“没那么简单。炮阵1000余步军要面对3500轻骑的包抄,步兵方阵2800步军要抵御3600梁军步兵的正面冲击——这已是极限。而王晏球麾下除了铁鹞军,还有汇合的3000骑和其余3500轻骑,总机动兵力仍近万(不包含王晏球亲率的5500马军主力)。若梁军这些部队不是‘掩护’,而是真的协同攻击,两处防御阵地都可能被突破!”
那位副官回答道:“那我们真正的制胜之策应该是将计就计,‘放王擒王,正面拦截’。”
另一位参谋则反对道:“我军的5000马军还未投入战斗,人数虽与梁军5500铁鹞军数量相当,但王晏球的铁鹞军是十年百战的精锐,且抱着突围死志,战力可能更胜一筹。若正面拦截,即便获胜也是惨胜,且会彻底打乱我军的防御体系。”
“即使我们洞察了王晏球的金蝉脱壳意图,但王晏球的所有部队都在运动中,一旦我军的5000马军离开预设阵地与铁鹞军缠斗,其余梁军就可能趁势猛攻炮阵和步兵方阵——那时我们将陷入两面作战的绝境。”
良久,钟岳缓缓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出鞘,映着漫天血色,寒芒乍泄。
他唇齿轻启,声音不高,却透过喧嚣的厮杀,清晰传至身旁传令兵耳畔:
“传令全军,按第三预案,迎敌!”
剑锋斜指,破围在即。
钟岳收起佩剑后,缓缓戴上头盔。
“再传令全军。”他的声音透过面甲,显得低沉而坚定,“今日之后,我要天下人知道——”
“想来荆州,可以。”
“想离开荆州——”
他望向西南方向那滚滚烟尘,那里,王晏球的铁鹞军正踏碎阳光,踏碎尸骸,踏碎一切常识与规则,发起最后的冲锋。
“——得把命留下。”
战鼓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