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推门而入，木味与淡淡尘气扑面而来。
灯光亮起，满屋古董依次映入眼帘。
明式黄花梨家具靠墙陈列：圈椅四把、官帽椅两把、玫瑰椅两把、条桌、炕桌、香几、圆角柜、万历柜、官皮箱，件件形制古雅。
另一侧是清中期红木与紫檀重器：成对太师椅、六把官帽椅、八仙桌、条案、罗汉床、炕几、多宝阁、博古架、顶箱柜、梳妆台、镜架、盆架，气势沉稳。
中间区域则是清至民国红木嵌百宝、螺钿器物：插屏、挂屏、炕屏、扶手椅、茶几、绣墩、琴桌、文具盒、首饰盒，工细而雅。
周陌由近及远，逐件细看。
先从文房雅玩开始。
几十件黄花梨、红木小件陈列在绒布长桌：笔筒、笔架、墨床、砚台、砚屏、镇纸、臂搁、水盂、印盒。
千门传承的眼力自然发动，一眼断代。
黄花梨素面笔筒，纹理清晰，包浆温润，明晚期苏州工，简约而见气度。
山形笔架五峰起伏，清早期嘉定文人风格。
小巧墨床磨损自然，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两小时过去，文房小件尽数过手，明晚期至清早期，件件真品，无一作伪。
周陌移步书画区。
上百件书画收在画筒与锦盒中，码在长案。
他抽出第一卷，是沈周山水小条幅，明棉纸旧色自然，墨色沉厚，笔法老辣，钤印清晰，确为真迹。
再开文徵明行书小品，纸色微黄，笔墨清润，晚年风格一丝不苟。
唐寅山水小页，皴法灵动，人物传神。
董其昌十二开册页，宣德笺纸质，墨色如漆，字字见功。
四王、四僧各有小幅存世，八大山人之作尤为稀见。
后续齐白石、张大千、徐悲鸿、吴昌硕等民国诸家，亦都是精品真迹，数量与品相都远超预料。
十点半，周陌转向瓷器。
几十件瓷器裹着软垫置于木箱中。
明永乐青花小罐，苏麻离青发色浓艳，铁锈斑明显。
宣德青花盘釉面肥润，官窑气息十足。
成化斗彩小杯胎薄釉润，色彩明艳。
雍正粉彩、乾隆青花与单色釉，皆为品相上佳的旧物。
一条完整的明清瓷器收藏脉络，清晰呈现眼前。
十一点二十分，他打开紫砂壶锦盒。
时大彬、陈鸣远、邵大亨、陈曼生……明末至清中期紫砂巨匠作品齐聚，刀工、形制、泥料无一不精，件件稀珍。
十一点五十分，周陌目光落在佛像区。
明晚期铜释迦牟尼坐像，开脸慈悲，铜质精良。
清康熙鎏金观音，虽金漆斑驳，仍可见当年华贵。
乾隆弥勒、藏传小佛像、罗汉造像，皆为民间旧藏真品，气息古旧。
下午一点，赵铁柱送来午餐，叉烧饭配例汤。
“老板，这些……全是真的？”他看着满屋器物，语气难掩震惊。
“都是真的。”
周陌平静道，“他们从小在美国长大，不懂这些，也正常。”
稍作休整，周陌继续清点。
清代旧拓《曹全碑》《张迁碑》《九成宫》等，皆为琉璃厂、西安碑林旧拓。
民国军政要人信札：段祺瑞、吴佩孚、冯玉祥、宋哲元、张自忠、傅作义手札，历史价值极高。
线装古籍、文人稿本、竹雕、黄杨木雕、掐丝珐琅、剔红漆器、各式鼻烟壶、老照片、实寄封、契约票据……一箱箱、一件件，皆是岁月沉淀。
下午四点，海外回流部分逐一上手。
日本江户金箔屏风、明治莳绘漆器、木雕观音、浮世绘名作。
法国路易十五式桃花心木柜、德国鎏金座钟、瑞士壁炉钟、欧洲纯银器、十九世纪油画，工艺与年代皆对。
下午五点半，周陌直起身，轻舒肩膀。
整整一天，上千件器物从文房、书画、瓷器、紫砂、佛像到杂项、海外回流，一一过眼。
那位老先生一生所藏，如今尽数归于他手。
赵铁柱走进来：“老板，游艇快回来了，伊莎贝尔小姐来电，六点半左右到私人码头。”
周陌看了眼手表，微微颔首。
他最后望向满屋沉寂而厚重的旧物，转身走出副楼。
夕阳西垂，将庄园草坪染成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