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6月24日，下午1点40分，香港启德机场上空。
湾流IV稳稳爬升至三万五千英尺的巡航高度，机舱内的气压渐渐趋于平稳。
窗外的云层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偶尔能望见远处天际，其他飞机划过留下的淡淡航迹。
周陌靠在座椅里，目光缓缓扫过机舱。
二十三人分散坐在宽敞的舱内，孩子们趴在窗边好奇地望着云层，女人们围坐在一起轻声交谈，保镖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随手翻看着杂志。
小雨扒着舷窗，伸手拉了拉身旁的张小玉：“小玉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张小玉凑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点像，耳朵那里还挺像的。”
巩固被李夏抱在怀里，也睁着大眼睛盯着窗外，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云能吃吗？”
“不能吃哦。”李夏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
机舱里弥漫着轻松闲适的气息，周陌看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过道中间。
“都先别忙着看云了。”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投向他。
周陌倚着座椅靠背，语气平静：“这次回国，待的时间不短，大概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九月上旬再回纽约。”
他顿了顿，看向陈志远和苏明月：“志远和明月，你们俩是北京本地人，飞机落地后，就先回家看看。
苏明月，你父母住在石景山八角北里，两三年没见了，回去好好陪陪二老。”
陈志远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老板，这……”
“不用推辞。”
周陌摆了摆手，“八月十号之前回到四合院就行，苏明月，替我向你父母问声好。”
苏明月抱着陈瑞安，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谢谢周先生。”
周陌轻轻摆手，转而看向赵铁柱和秀芹。
“铁柱，你和秀芹回山东沂水一趟。”
周陌缓缓说道，“84年我在你们老家喝过喜酒，还记得那天的煎饼卷大葱。
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回去看看，带上瑾儿，让老人家见见孙女。”
赵铁柱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挠了挠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秀芹抱着赵瑾，眼眶也红了，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周先生，我们回去。”
周陌笑了笑，又看向林国栋。
“国栋，你是广西百色的，家里的老大，
他语气平和，“三年没回去了吧？
回去看看父母，看看弟妹，八月十号前回来就可以。”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谢谢老板。”
一旁的刘富贵早已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陌看向他，温声道：“富贵，你是东北的，四年没回去了，家里父母、哥哥妹妹，肯定都惦记着你，回去看看，替我问个好。”
刘富贵用力点头，声音微微哽咽：“谢谢老板。”
周陌随即转向楚洪梅，楚洪梅坐得笔直，神色平静。
“洪梅，你是四川的。”周陌道。
楚洪梅轻轻摇了摇头：“老板，我不回去，我跟着您。”
周陌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清楚楚洪梅的身世，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父无母，在这世上无牵无挂。
“行，那就跟着我。”周陌应道。
楚洪梅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暖意。
周陌又看向王胜利、李卫国、王建国三人，脸上带了几分笑意：“你们三个，都是孤家寡人，就跟着我们一起游山玩水吧。”
王胜利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跟着老板吃香的喝辣的。”
李卫国憨厚地笑了笑：“我没问题。”
王建国也点了点头：“听老板安排。”
周陌没有再多说。
这三人的情况他都心知肚明，王胜利父母早逝，李卫国独身一人，王建国也是无牵无挂，有些话不必点破，彼此都懂。
小雨在一旁听得认真，眨巴着大眼睛，小声问吴静怡：“静怡姐，哥哥为什么让他们都回家？”
吴静怡抱着周沐晴，声音轻柔：“你哥哥想让他们回去看看家里人，他们跟着我们在美国，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翠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张秀兰坐在她身旁，小声问道：“王姨，您不回广东看看吗？”
王翠花轻轻摇了摇头：“五十多年了，早就没人了。”
张秀兰默默握住她的手，没有再开口。
张小玉在旁边听着，看了看王翠花，又望向周陌，眼神里泛起几分复杂的情绪。
苔丝·麦吉尔手里拿着笔记本，原本想记录些什么，见舱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便默默把本子收了起来。
卡洛斯、迈克尔、汤姆三人坐在后排，正用西班牙语小声聊着北京的美食，卡洛斯念叨着：“烤鸭，一定要吃烤鸭。”
迈克尔接话：“还有涮羊肉。”
汤姆也笑着说：“上次来吃的炸酱面，我也要再吃一次。”
三人全然没注意到前排的气氛变化。
周陌走回自己的座位，吴静怡侧过头看着他：“安排好了？”
“嗯。”周陌靠回椅背，“让他们回去看看，心里也踏实。”
吴静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她留意到周陌方才说话的语气与措辞，既给了安排，又留足了尊重，没有让任何人感到难堪，每个人都觉得这是自己的选择，而非被命令。
她收回目光，轻轻拍打着怀里的周沐晴。
机舱里重归安静，小雨继续和张小玉看着窗外的云朵，巩固趴在李夏怀里沉沉睡去，赵瑾也在秀芹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陈志远和苏明月低声商量着回家的事，林国栋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刘富贵不停搓着手，脸上满是期待。
王胜利凑到李卫国身边，小声打趣：“咱俩是真惨，没人惦记。”
李卫国笑了笑：“这样反倒清静。”
王建国在一旁补了一句：“还省路费。”
三人低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