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死死盯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官员。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中的纠结,如同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全处置了?
不行。
近八成的江西官员都涉案。
要是把他们全部处置了,江西官场就彻底空了。
到时候,政务瘫痪,民生凋敝。
别说查剩下的案子,就连日常的运转都维持不了。
这绝对不行。
不处置?
更不行。
这些官员,都是宁王府的爪牙,是这十六万两白银贪腐案的参与者。
要是不处置他们,就等于放纵了贪腐。
而且,这些人留在官场上,江西就永远是宁王府的天下。
陛下让他查案,是为了整顿朝纲,清理宗室蛀虫。
不是让他养虎为患的。
处置也不是,不处置也不是。
李东阳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或许,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置权限。
毕竟,牵扯到近八成的地方官员。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乱。
这种时候,必须请示陛下。
让陛下,来做最后的决断。
想到这里,李东阳不再犹豫。
“来人!”
他高声喊道。
“属下在!”
一名亲兵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待命。
“传锦衣卫千户立刻来见本官!”
李东阳语气果决地说道。
“是!”
亲兵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后,锦衣卫千户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李大人!”
“千户,有一项紧急任务,交给你。”
李东阳看着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请大人吩咐!”
锦衣卫千户连忙应道。
“你立刻挑选一名精干的手下,连夜赶往京城。”
李东阳缓缓说道,“把这里的情况,详细地向陛下汇报。”
“具体要汇报哪些情况?”
锦衣卫千户问道。
“第一,本官已经抓获了江西布政司许卢、督粮道王怀安两名核心犯官。”
李东阳逐条说道,“第二,经过本官施压,江西官场近八成的官员,都主动前来投案自首。”
“第三,目前的困境:若是全部处置,江西官场会彻底瘫痪;若是不处置,又无法肃清宁王府的势力,无法给陛下和百姓一个交代。”
“第四,本官恳请陛下,尽快下旨,指示如何处置这些投案自首的官员,以及后续的查案方向。”
“属下明白!”
锦衣卫千户点了点头,“属下立刻就去安排,保证让陛下第一时间知晓这里的情况!”
“务必尽快!”
李东阳叮嘱道,“江西的情况,拖不起。”
“属下明白!”
锦衣卫千户再次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了出去,立刻挑选人手,准备连夜赶往京城。
李东阳看着锦衣卫千户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一半。
剩下的,就只能等陛下的旨意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些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官员。
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这些人,都是蛀虫。
是大明江山的祸害。
不管陛下最终如何处置他们,都罪有应得。
另一边。
宁王府内。
宁王朱宸濠,正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脸色阴沉得可怕。
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近八成的江西官员,都去李东阳那里投案自首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东阳的手段,竟然如此厉害。
仅仅是抓了两个核心犯官,散布了一些消息,就让整个江西官场,彻底崩溃了。
这些官员,都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的爪牙。
是他在江西立足的根基。
现在,这些人都去自首了。
保不齐,就会有人为了保命,把他供出来。
到时候,李东阳就会拿着这些供词,直接向他发难。
就算他是宗室亲王,恐怕也难逃干系。
“王爷,李士实、刘养正两位先生到了。”
一名侍从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让他们进来!”
朱宸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焦躁。
很快,两名身着儒衫、神色凝重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朱宸濠的心腹谋士,李士实和刘养正。
“属下参见王爷!”
两人对着朱宸濠,躬身行礼。
“免礼。”
朱宸濠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说道,“现在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吧?”
“回王爷,属下已经知道了。”
李士实抬起头,脸色凝重地说道,“近八成的官员都去自首了,情况…… 非常危急。”
“何止是危急!”
朱宸濠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软骨头,一个个都是废物!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
“现在好了,他们都去自首了,本王的事情,很可能会被他们供出来!”
刘养正皱了皱眉头,说道:
“王爷,事已至此,愤怒也无济于事。”
“我们现在,必须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危机。”
“想办法?怎么想办法?”
朱宸濠停下脚步,看向两人,“李东阳现在手握主动权,又有陛下的圣谕撑腰。”
“那些官员,为了保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们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士实和刘养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沉吟了片刻,李士实率先开口:
“王爷,依属下之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堵住那些官员的嘴。”
“堵住他们的嘴?怎么堵?”
朱宸濠问道,“他们都已经在李东阳的行辕里了,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属下的意思是,”
李士实缓缓说道,“我们可以派人,去威胁他们的家人。”
“告诉他们,若是敢把王爷供出来,他们的家人,就会遭到报复。”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供出王爷,也会有所顾忌。”
刘养正摇了摇头,反驳道:
“不妥。”
“现在李东阳肯定已经加强了对那些官员家人的保护。”
“我们若是贸然派人去威胁,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李东阳抓住我们的把柄。”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士实看向刘养正,问道。
刘养正沉吟了片刻,说道:
“依属下之见,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李东阳查案,无非是为了那十六万两白银。”
“我们可以找一个替罪羊,让他主动站出来,承认是他挪用了那十六万两白银,和王爷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一来,就能把水搅浑,让李东阳查不到王爷的头上。”
“替罪羊?”
朱宸濠皱了皱眉头,“哪里有那么容易找的替罪羊?”
“而且,李东阳不是傻子,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
“确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