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得几乎要绕出桌案来行礼。
贺宗纬也是瞳孔猛缩。
萧家军!戍守北境、战功赫赫的萧家军!其少帅亲至,分量岂是一个知州可比?
他心思急转,猛地想起一事——皇上正为萧家军甄选军需供应商!
他立刻换上最热情诚挚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原来是萧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贺某乃霖安百草厅贺宗纬,一向对萧家军将士敬仰万分!将军远道而来,若有任何药材需求,我百草厅愿尽绵薄之力,必以最优…”
“不必了。”萧湛直接打断,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看贺宗纬一眼,“萧家军的供应商,早已选定。不劳贺家主费心。”
早已选定?贺宗纬笑容僵在脸上。
萧湛不再理他,转向宋知州,那目光如同冰原上的朔风,刮得宋知州骨头缝都发冷。
“宋大人,本将今日来,并非干涉地方政务,只是碧波阁事发时,舍妹在场。贺家打手,欲对我妹动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下:“此其一。林轩林先生,是我萧家军认定的合作之人,他此刻卷入官司,本将不得不关心。同时他也是我萧家客卿,诬他,便是寻萧家军的晦气。”
“此其二。”
“人证物证俱在,你却在此和稀泥。”萧湛最后一句,语气并无加重,却让宋知州如坠冰窟,“这‘秉公’二字,你可还认得?”
宋知州汗如雨下,连声道:“是是是!下官明白!定当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萧箐箐如一只轻盈的雨燕,几步来到林轩身侧。眼中关切掩不住,小声急问:“林先生,你没事吧?我们没来晚吧?”
林轩从巨大的局势逆转中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少女,又望向堂前那道如标枪般的玄色身影。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对萧箐箐微微摇头:“我没事。多谢箐箐姑娘关心。更有劳…萧兄,不,萧少将军了。”
萧湛闻声,侧头看向林轩。他那双惯常冷冽如寒星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与安抚,对着林轩微微颔首,沉声道:“林先生,此前事出有因,未以实情相告,萧某并无意隐瞒。”
林轩立刻拱手,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些无奈的笑容:“萧将军言重了。军务机密,理当如此。林某……懂的。”
贺元礼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箐箐,那眉眼,那灵动的神态……电光石火间,贺家家宴上林轩身边那个“远房表妹”的身影,与眼前少女重合!一股冰寒彻骨的明悟,夹杂着被愚弄的滔天羞愤,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原来那时……萧家就已站在了林轩身后?!
贺宗纬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在萧湛亮明身份的刹那,他就已意识到大事不妙。当看到萧湛与林轩那熟稔而默契的互动时,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皇上为萧家军遴选皇商!萧湛此刻如此力挺林轩,其意不言自明!
难怪! 难怪京中那位收了巨贿的王崇明侍郎,前些日子突然不告而别!原来是早就知道皇商已定,事不可为,索性躲了!
真真该死!拿了他贺家那么多好处,这等要命的消息,竟连一丝口风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