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大亮。
忽然,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鬼祟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姐夫——还在写呐?”
“嗬!” 林轩手腕一抖,一滴墨险些污了稿纸。他吐了口气,放下笔,转过身,只见苏文博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猫着腰,凑在他书案旁,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混合着讨好与算计的笑容,但今日底下似乎还藏着点别的。
“小舅子,你什么时候来的?跟个鬼似的。” 林轩揉了揉手腕。
“来了有一小会儿啦,” 苏文博直起腰,搓着手,眼睛往稿纸上瞟,可惜那些“微生物”、“消毒”的字眼如同天书,很快没了兴趣。“看姐夫你写得入神,没好意思打扰嘛。”
林轩瞥他一眼,将稿纸拢了拢:“少来这套。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弩箭工坊的地基挖得不顺,还是酿酒坊改建的图纸又有哪里看不懂了?”
他问的直接,这两处正在筹备的产业,目前主要由苏文博跑腿协调。
苏文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工坊的地基都按姐夫你的要求,夯得结实着呢!工匠头子都说没见过这么讲究的底子。酿酒坊那边,按照你新画的通风和排水图改建,进度快得很,王师傅都说这样弄出来,以后酿酒的品质肯定更稳!”
他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这跑前跑后的监督协调,虽然累,但亲眼看着东西从无到有按图纸实现,让他最近在父亲面前都挺直了些腰杆。
“那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林轩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文博脸上那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别扭模样。
苏文博期期艾艾,眼神飘忽,憋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姐夫……你……你是不是早知道了?箐箐姑娘,还有她哥的身份?”
果然。
林轩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挑眉:“哦?知道什么?”
“哎呀姐夫!” 苏文博急得跺脚,脸都有些涨红,“你就别逗我了!昨日公堂之上,那位威风凛凛的萧将军……不就是之前来济世堂谈药材生意的‘萧兄’吗?他是萧家少将军,箐箐姑娘她就……”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震惊、恍然,还有一丝……怯意。
林轩看着他那副样子,轻笑出声,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怎么?如今知道了人家的真实身份,就开始想打退堂鼓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可不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敢在大街上调戏人家姑娘的迷人公子啊。”
苏文博被他说得面皮发热,尴尬地挠了挠头,蹭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愁眉苦脸:“姐夫,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时候哪知道她是……她是萧家军的千金啊!那可是萧家军!少将军的堂妹!我一想到自己以前在她面前那些轻浮举动……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她当时没当场打折我的腿,都是人家涵养好!”
他越说越觉得气短,“我……我一个商贾之家不成器的二房儿子,连个功名都没有……我哪配得上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