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秦安身上,空气里漫着无声的等待。
秦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秦怡怡递来的一个眼神,让他把剩下的话尽数压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问题,只能由秦安自己来回答。
秦安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川,弟弟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支持和期待;他又转头看向一之濑海音,她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与他相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稳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要接下这件事时的勇气,想起这些天在这个新家里感受到的包容和温暖,想起秦怡怡看似随意实则处处周到的照顾。
然后,他重新看向秦怡怡,目光里最初的怔忡慢慢褪去,沉淀成一种更清晰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算高,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怡怡姐,我没经历过这些,所以我不敢说一定能做得很好,一点错都不出。”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
“但是,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神愈发明亮。
“小川受伤了,这是意外。我不想因为这次意外,让怡怡姐你的节目受到影响,哪怕只是一点点。我是秦安,是你的弟弟。镜头和别人的视线,我会努力去适应。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怡怡姐你可以教我,我会认真学。”
他没有夸下海口,没有承诺万无一失,只是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和愿意学习的态度。
这份朴实和认真,反而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秦怡怡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绽开,这次的笑容,带着真实的暖意和欣慰,甚至眼底都泛起了一点点湿润。
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秦安的头发。
“好。”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那就拜托你了。秦安弟弟。”
她转过身,对还在发愣的助理吩咐。
“联系节目组,调整方案,我弟弟秦川因意外受伤无法参与,由我另一位弟弟秦安代替出镜。相关资料我稍后发给他们。”
说完,她回头看向秦安,眼神里满是鼓励和信任。
“别担心,安安。有姐姐在呢。明天上午,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现场,跟导演和编剧碰个头,了解一下大概流程。不用怕,就当是一次特别的体验。”
秦安重重地点头,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仿佛被彻底搬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责任的感觉。
秦川在沙发上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耶!哥!加油!”
其他朋友也纷纷围过来送上鼓励。
“秦安,可以的!”
“加油啊哥哥!”
“就当去玩嘛!放轻松!”
一之濑海音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安,看着他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夜已深,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传来。
秦安躺在黑暗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
白天在众人面前鼓起勇气接下“任务”的那股劲儿,随着夜深人静,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具体而微的担忧和想象。
明天要去录制现场了,镜头真的很多吗?导演和编剧会问什么问题?
他要怎么回答才算得体?万一说错话给怡怡姐添麻烦了怎么办?会不会显得很傻?那些灯光会不会很刺眼?
思绪纷乱,越理越乱。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可能的对话,结果越想越觉得词不达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哥?”
旁边床上传来秦川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点毫无睡意的清醒。
“还没睡啊?是不是在想明天的事?”
秦安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秦川也侧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有点。”
秦安没有否认。
“哎呀,哥你放轻松啦!”
秦川立刻来了精神,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调明显活跃起来,开始分享他的“经验之谈”。
“我跟你说,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镜头嘛,你就当它们是大号电灯泡。你想想,谁会在意一个电灯泡怎么看自己?那些工作人员也都忙自己的事,没人会一直盯着你瞧,除非你突然摔一跤或者把道具吃了——当然,咱不能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琢磨更具体的建议。
“至于回答问题,怡怡姐肯定会提前跟你对一下大概方向的。你就记住,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不确定的就往简单了说,实在不行就笑。笑得好看点,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哦对了,眼神别对着镜头躲闪,可以看怡怡姐,或者看问你问题的人,就当是正常聊天。还有啊……”
秦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有些是正经的经验,有些明显是现编的歪理,但语气里的热情和笃定是实实在在的。
他努力想把事情说得简单、有趣,试图驱散哥哥眉宇间那抹看不见的凝重。
秦安静静地听着,弟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活力。
虽然知道实际情况可能复杂得多,但秦川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想让他安心的努力,让他的胸口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