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仿佛在确认那个咋咋呼呼的“干扰源”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离场。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秦安。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等待她想要开启的对话。
秦安对上她的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手心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秦川用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清场”了。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和一之濑海音了。
他看着一之濑海音那双平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喉咙发干,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要说什么?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想立刻移开视线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时,一之濑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很清晰地陈述。
““秦安,你和秦川,你们兄弟俩计划了什么?”
秦安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凉,大脑因为一之濑那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而陷入短暂的空白。
一之濑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她已经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你们刚刚想办法把其他人叫走,沈萱,羽涵,沈玥,林渊,杨轩。”
“如果秦川的脚没有受伤,行动方便,他应该也会找理由离开。最后,这个客厅里,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秦安不敢看一之濑的眼睛,视线垂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心思都被摊开在对方冷静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一之濑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一点轻微的无奈。
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语气甚至称不上严厉,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的观察。
“他那么想让我们两个独处,在计划的时候,问都不问我们两个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就好像,我们一定不会去一样。”
“目的性太强了。”
最后这六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秦安心上。
是啊,秦川的计划,林渊杨轩的配合,甚至他自己那份隐秘的期待和紧张,都围绕着那个明确的目的——创造“独处”机会。
他们小心翼翼地布局,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两点:一之濑本人的意愿,以及这种过于刻意的安排本身所带有的、令人不适的“强迫感”。
就好像,她和他的时间、她的选择,都被默认纳入了他们的计划蓝图里,不需要征询,理所当然。
秦安的脸彻底红透了,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羞愧和反省的灼热感。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秦川只是热心,想说他并没有恶意,想说……他自己其实也很矛盾。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干涩的一句话。
“……对不起。”
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一之濑的眼睛。
这句道歉,既是为秦川他们过于明显的安排,也是为自己那份默许的、同样带着目的性的期待。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之濑看着秦安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和通红的耳根,脸上那丝极淡的情绪波动已经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重新靠回沙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染上橙红色的海平面,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清晰。
“秦安,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她没有说“我讨厌这样”,也没有说“你们不该这么做”,只是给出了一个简单却有力的观点。
然后,她再次看向他,眼神里褪去了些许审视,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一种理解,或者是一种等待。
“所以。”
她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原本,想说什么?或者,在秦川他们的‘计划’里,希望你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做什么?”
她把问题,连同选择权,一起抛还给了秦安。
没有预设的剧本,没有强加的目的,只有被剥去所有刻意安排后,最真实的两个人,和最直接的问题。
秦安抬起头,撞进她平静却通透的目光里。
心脏依旧在狂跳,但最初的慌乱和羞愧,似乎在慢慢沉淀下来。
现在,他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任何刻意的接近和表演,在她面前可能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