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家那边,出了点意外。”
“一些……不得不立刻去处理的、很麻烦的‘意外’。两边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所以,我把所有的精力和算计,都转移到了那边。对他的那些……‘逼迫’也好,‘引导’也罢,自然就中断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能听到沈萱逐渐平息的抽泣,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再后来,我在那些奔波忙碌、甚至随时可能……丧命的麻烦事里,都快要把这个有趣的观察对象忘记了。”
一之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回忆般的飘忽。
“然后,在一个下雨天,他出现了。”
她的目光,终于落回到了秦安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不再冰冷剖析,而是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困惑。
“他淋着雨,跑过来,只是为了给我送一把伞。”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仿佛在回味那个简单的场景。
“很奇怪,不是吗?”
她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沈玥,还是在问自己。
“明明我都没有再继续‘压迫’他了,甚至可能都快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他却还会因为一场雨,跑来关心一个……曾经对他怀有恶劣心思的人。”
“那之后,我回了一趟家里,处理了一些……更棘手的事情。”
一之濑的语速恢复了平稳,但内容却让听者心头一紧。
“可怕的是,我在做着那些事情的时候,居然会想起他。想起他递伞时湿漉漉的头发,和那双眼睛里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一时搞不明白我自己的心。”
她坦诚道,这种坦诚出现在一贯冷静自持的一之濑海音身上,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也感觉到,我自己变了。变得……奇怪了。会分心,会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温暖片段,甚至在需要绝对冷静和冷酷的时候,心底某个角落会变得柔软,这很危险。”
“处理完家里的事,我怀着一份‘想知道这份改变从何而来’的疑惑,回到了学校。”
“刚回到班上,就听到了他崩溃逃走的消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秦安,这一次,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流淌出清晰可辨的暖意。
“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地就往他们说的方向赶了过去。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清晰得可怕:他需要我。而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心底响起:我也需要他。需要看到他,确认他没事,确认那份让我变得‘奇怪’的温暖,还在那里。”
“再后来,我大概明白了。”
一之濑总结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不再冰冷。
“我改变的原因,就是他。是他让我看到,人和人之间,除了算计、掌控和利益交换,还可以有更简单、也更珍贵的东西。”
她最后看向沈玥,目光清澈而坚定。
“所以,我决定,为了他,我要去学。去学如何当一个‘正常人’,应该如何卸下防备,如何坦诚相对,如何……去爱一个人。这个过程很难,有时候甚至会显得笨拙,会害怕,会不知所措。但,我认为那些都值得。”
语毕,客厅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和深刻情感冲击后的、带着震撼与思考的静谧。
除了隐约知晓一些的秦安和赵羽涵,其余的人——林渊、杨轩,还有秦川,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冷静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一之濑海音,竟然有着这样一段堪称“黑暗”的过往,和如此曲折的内心转变。
沈玥依旧低着头,但紧紧抓住沙发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许多,只是依旧在微微颤抖。
一之濑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沈玥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颤抖,而是无法抑制的、如同决堤般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凌乱发丝后的脸,早已被泪水浸透,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疯狂和恨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终于破开厚重冰层、艰难流露出的茫然与脆弱。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