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段恒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马头堡所在的山崖之下。
这马头堡,倒也名副其实。一座陡峭的悬崖拔地而起,顶端怪石嶙峋,向前突出,活脱脱一个巨大的马头。堡寨就建在这“马头”之上,仅有一条狭窄险峻的盘山小径可以通行,端的是易守难攻。想来当年那劫修头子马头选址于此,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啧啧,这地形,一看就是干打家劫舍买卖的好地方!”段恒生仰头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怪不得马头那老小子当年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一边缅怀着昔日的手下败将,一边优哉游哉地往山上溜达,准备去看看这马头堡是不是又聚集起了新的“韭菜”,方便他顺手替天行道,赚点零花钱。
然而,刚走到半山腰,段恒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预想中劫修耀武扬威、吆五喝六的场景没看到,反倒是听到了一片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和临死前的惨嚎声,如同开了锅的粥,从山顶堡寨方向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各种低阶法术爆炸后残留的混乱灵力波动。
“哟呵?来活儿了?”段恒生眉毛一挑,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脚下凌云步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的乱石和灌木丛中,几个起落便攀上了一处视野极佳、又能完美隐藏身形的巨石后面。
洞虚灵眼悄然开启,山顶堡寨前的景象瞬间清晰地映入他的“视野”。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只见马头堡那不算宽敞的寨门前空地上,此刻已是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具尸体,鲜血将地面染得一片暗红。剩下的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退守在残破的寨门和箭楼后,凭借地利负隅顽抗,看衣着打扮,正是马头堡的劫修。
而另一拨进攻方,人数稍多,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身上带伤,眼神凶狠,穿着杂七杂八的服饰,但手臂上都绑着一根醒目的红布条。他们攻势猛烈,各种低阶法术、淬毒暗器、不要命的劈砍往寨门上招呼。
双方加起来原本各有十来个人,此刻都死伤大半,剩下能站着的加起来也不过十人出头,个个杀红了眼,状若疯魔。
“三杆枪的杂碎们,还有柴来运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想吞并老子们的马头堡,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寨墙上,一个胸口挨了一刀、血流不止的壮汉,挥舞着卷刃的鬼头刀,嘶声咆哮。
进攻方人群中,一个使一杆亮银长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闻言,狞笑一声,一枪挑飞一名试图偷袭的马头堡劫修,骂道:“马老三!死到临头还嘴硬!识相的就赶紧打开寨门投降,柴爷我大发慈悲,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待会儿攻进去,鸡犬不留!”
“我呸!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弟兄们,跟这群杂碎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那被称为马老三的壮汉显然是个小头目,悍勇无比,带着残存的几名手下死战不退。
段恒生趴在巨石后面,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哦哟!这一刀够狠,差点把肠子掏出来!”
“啧啧,那个使枪的,步伐乱了,下盘不稳啊,活该挨揍!”
“哎呦喂!这火球术放的,准头也太差了,打自己人倒是挺准!”
他一边看,还一边压着嗓子小声点评,手指头对着战场指指点点,那模样,活脱脱像个躲在VIP包厢里看角斗士血拼的罗马贵族,又像是足球赛的解说员,就差手里捧个瓜,面前摆盘花生米了。
“卖卖批的,这三杆枪是哪儿冒出来的?听着名号就不像好人。狗咬狗,一嘴毛,打得还挺热闹!”段恒生乐呵呵地想着,完全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度化冤魂?不急。等他们死透了再说,现在上去多危险,万一被流矢或者乱飞的术法蹭到,多不划算。
打架?拉偏架?更不可能。这两伙人,一个是占山为王的劫修,一个是想黑吃黑的匪帮,没一个好东西,死光了这苍梧大山还能清净点。
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做着吃瓜群众,看着双方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互相撕咬,人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