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陵园的日子,如同山谷间流淌的阴冷溪水,平静而绵长。
段恒生——守陵人赵长生,已然将这份与死人打交道的活计,干成了一份颇具仪式感甚至带着点艺术气息的“事业”。
无论送来的尸体是因年老体衰自然坐化,还是与人争斗重伤不治,亦或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而亡,段恒生都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
“香纸蜡烛”三件套是标配,青烟袅袅,纸灰飞扬,气氛营造得相当到位。
他口中念念有词,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念叨的并非什么高深道经,多是些“尘归尘,土归土,黄泉路上莫回头”、“此生已了,来世再修”之类的朴素话语,偶尔夹杂几句不知真假的往生咒文片段。
当然,最关键的一步,是他那看似随意拂过棺木或尸身的手掌。《梵音度厄》的度化之力精纯而柔和,如同无形的暖流,将那些茫然或惊恐的魂魄轻轻扯出,涤荡去最后的执念,平和地送入轮回。
“叮!你成功度化冤魂,获得灵性点+5。”
这悦耳的提示音,是段恒生辛勤“工作”的最佳犒赏。
他做事一丝不苟,甚至后来还自费升级了服务。他从山下的凡人城镇里,捣鼓来一批葬服,但凡有“客户”送来,若其原有衣物破损或过于污秽,他便会亲自为其擦拭身体,换上那身统一的“寿衣”,动作轻柔,表情庄重,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作品。
选址更是讲究。他扛着那柄心爱的本命铁锹,在陵园里溜达,洞虚灵眼虽看不透真正的风水龙脉,但观察地气流转阴阳交汇还是小菜一碟。哪里地势稍高能接引一丝微薄阳气,哪里背靠山岩可聚敛阴灵,哪里临近溪流显得清幽……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美其名曰“风水宝地”。然后便是挥动铁锹,刨出一个方方正正深浅合宜的坑穴,将棺木或尸身安放进去,覆土,垒坟立碑,一套流程下来,井井有条,堪称行业标杆。
他的服务态度与专业水平,很快获得了青木宗底层弟子乃至一些中低层管事们的广泛认可。
这年头,能如此郑重对待身后事的同门,可不多了。尤其是那些自知大道无望寿元将尽的老弟子,更是将段恒生视作了最后的体面保障,时不时就揣着几块攒下的灵石或一些不值钱但心意重的小玩意儿,跑到陵园来,提前打点关系。
段恒生来者不拒,态度和蔼,与这些风烛残年的老弟子们相谈甚欢。他往往只需泡上两杯粗茶,坐在石屋前,便能听上大半天故事。
这些老弟子,修为虽不高,但活了几十年上百年,经历颇丰。他们聊宗门内的派系倾轧,聊哪位长老又炼出了什么古怪丹药,聊南洲各地的风土人情,更多的是聊南洲各大宗门的奇闻异事。
“要说那万法宗啊,啧啧,真是庞然大物!据说他们宗门内连扫地的杂役都得是筑基期!”一个牙齿漏风的老头嘬着茶水感慨。
“无极宗也不差,剑修疯子多,惹不起惹不起……”
“逆天盟那帮家伙更邪性,整天嚷嚷着逆天改命,行事乖张得很……”
“听说前阵子西洲那边好像出了什么宝贝,连万法宗都派了金丹长老过去,结果好像吃了瘪,灰溜溜回来了,还折了不少弟子,现在宗门内还在严查奸细呢……”
“嘘!慎言!慎言!这事可不敢乱说……”
段恒生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将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万法宗果然势力滔天,西洲之事看来闹得不小,连青木宗这种边缘附属宗门都有所耳闻。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苟在陵园,低调攒点的决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系统界面上的灵性点,以一种稳定而令人心安的速度增长着。虽然缓慢,但胜在安全持久。段恒生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涌动。
一年后的某天,一个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青木宗,自然也传到了后山陵园。
赵干,那个曾经在药园作威作福,将段恒生排挤到陵园的管事弟子,被宗门下令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