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几乎每隔两年,万法宗那道象征着机遇与荣耀的符诏,便会准时降临到青木宗这等附属宗门的头上。依旧是五个筑基修士的进修名额,雷打不动。
至于这些被选中的“幸运儿”去了哪里,最终归宿如何,宗门高层或许心知肚明,但底层弟子们却知之甚少,只能从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越发诡异的气氛中揣测一二。
只有一些有鼻子有眼的小道消息在私下里如幽魂般流传,说他们都被派往了西洲那片血肉磨盘,去填那名为“活灵脉”的无底洞。
然而,在最初的几年,这种消息并未引起太多重视,或者说,是被一种集体性的侥幸心理和向上爬的渴望给强行压了下去。
对于绝大多数挣扎在筑基期的青木宗弟子而言,“前往万法宗进修”这七个字,依旧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人光芒,仿佛镀着一层虚幻的金边。那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级的功法,更丰厚的资源,是鲤鱼跃龙门,是土鸡变凤凰!哪怕前路传闻艰险,也足以让人抱着赌徒心态,前仆后继。
于是,每两年一度的擂台选拔赛,在最初几届,依旧是青木宗内仅次于宗门大比的热闹景象。
主峰广场上人声鼎沸,旌旗招展,各峰各脉的筑基弟子摩拳擦掌,眼神炽热,为了那五个名额打得头破血流,法术灵光乱闪,符箓爆炸声此起彼伏,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就为了在宗门大佬和那几位总是面无表情的万法宗监赛使者面前露个脸,搏一个看似光辉的前程。
在这群情激昂的画卷里,守陵长老赵长生,成了唯一一抹格格不入,却又让人习以为常的底色。
六年,三届选拔赛,段恒生一次不落,场场必到,报名积极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对万法宗最向往的人。
然后,便是一次次毫无悬念地……一轮游。
第一次,对战以一手《燎原火法》小有名气的筑基中期刘师兄。
段恒生手持宗门制式青钢长剑,将灵力波动死死压在筑基初期的门槛上,施展的是连外门弟子都烂熟于心的《基础青木剑诀》。他打得很努力,剑光闪烁,步伐灵动,与对方周旋了十几招,场面看起来险象环生,引得台下不少支持他的弟子们阵阵惊呼,手心捏汗。
最终,在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焚掌轰击下,段恒生勉强横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应声脱手飞出,他本人也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七八步,最终一屁股跌坐在地,直接认输。
第二次,他抽到了以防御和缠斗见长的筑基初期张师弟。
这位张师弟修炼的是《后土诀》,擅长各种土墙、地陷术法。段恒生依旧是他的《基础青木剑诀》,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剑光与土石纷飞,竟鏖战了二十余合,看得台下众人啧啧称奇,以为赵长老此次或有突破。
然而,就在段恒生一剑刺向对方凝聚出的石盾时,不小心踩到了对方暗中布下的微型地陷术,剑势顿时散乱。张师弟抓住机会,低喝一声,石盾猛地前冲,段恒生猝不及防,被那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最终力竭,自己跳下了擂台。
第三次,他更是倒霉,遇到了主峰一脉以一手《烈焰刀诀》闻名的筑基中期王师姐。
这位师姐显然对段恒生这种屡败屡战的行为颇有些不耐烦,上来就是一套狂风暴雨般的烈焰刀法,火红的刀气纵横交错,将大半个擂台都笼罩在内。
段恒生将筑基初期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左支右绌,身形在刀光火影中显得颇为狼狈,勉强支撑了七八招,便被一道凌厉刀气的余波扫中护体灵光,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下擂台,那身灰扑扑的长老袍下摆还被燎黑了一块。
三战三败,干净利落,连第二轮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可奇就奇在,这位赵长老的心态,好得令人发指!
每次失败,他脸上都看不到半分沮丧或者怨愤。往往是拍拍身上的尘土,捡起掉落的宗门制式长剑,乐呵呵地对着获胜的对手拱拱手,说几句“师兄(师姐)道法精妙,长生佩服”之类的场面话。然后便优哉游哉地溜达到观众席,找个角落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或者几颗野果,一边磕着,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接下来的比试。
看到精彩处,他还会忍不住抚掌叫好,大声为场上的师兄弟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