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鲁大全那激动得老泪纵横的模样,段恒生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见过太多面对死亡时的恐惧、不甘、怨愤,甚至是麻木,却很少见到像鲁大全这样,因为找到了一个靠谱的“送终人”而欣喜若狂的。
这得是多深的绝望,多低的期待,才能因为这点“服务承诺”就感激成这样?
“鲁宗主,您先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段恒生反手扶住老人那枯瘦颤抖的手臂,语气不由自地放缓了许多,“长生既已承诺,便绝不会食言。您放心,届时定会为您……为五行宗料理妥当,风风光光。”
他本想说“为您”,但觉得不太吉利,临时改口成了“为五行宗”,显得更委婉些。
“好,好!有赵长老这句话,老朽就安心了!”鲁大全用力点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只是紧紧抓着段恒生的手,仿佛一松开,这唯一的希望就会飞走。
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弟子,也纷纷用带着泪光和期盼的眼神望着段恒生,仿佛在看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虽然这“菩萨”专管死后事,显得有些诡异,但对他们而言,已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这一刻,段恒生那被系统坑得千疮百孔、被万法宗白眼磨得有些冷硬的心肠,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柔软的触动。
这五行宗,虽然破落得快要揭不开锅,但里面的人,这份同门之间相依为命的温情,以及对身后事的朴素重视,倒是比许多勾心斗角的大宗门强多了。
“赵长老,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难行。若您不嫌弃敝宗简陋,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鲁大全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看着外面已然暗淡的天色,热情地发出邀请。
段恒生闻言,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爽快地点了头:“那就叨扰鲁宗主和诸位师弟师妹了。”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原因有三:
其一,这五行宗的人看着顺眼,氛围让他觉得比回万法宗外门那冷冰冰的临时营地舒服多了。在那边,他就是个被歧视的“埋死人”的,多待一刻都嫌憋屈。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BUG”——万法宗只规定他必须在每月初传送阵开启时准时返回西洲报到,可没规定他必须提前回去蹲在那破营地里干等啊!
只要在传送阵开启前,他人能出现在万法宗的传送枢纽,不耽误“上车”,中间这段时间,他岂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完全可以利用这宝贵的“假期”,多跑几个宗门,巩固一下业务关系,甚至开拓新市场!毕竟,他的“殡葬连锁”事业刚刚起步,正是需要勤勉耕耘的时候。过早回到万法宗那牢笼里,纯属浪费时间,还白白忍受白眼,何必呢?
其三,他隐隐觉得,这五行宗的老宗主,似乎话里有话,眼神里总带着点别的意味。留下来,或许能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万一……有什么隐藏任务或者意外收获呢?段老板的苟道之心,时刻不忘捡漏。
见段恒生答应留宿,鲁大全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招呼弟子们:“快!快把东边那间最好的静室收拾出来,给赵长老歇脚!再去灵田里摘几棵最新鲜的聚气菜,把窖里存的那块熏肉也拿出来,今晚给赵长老接风!”
弟子们闻言,立刻忙碌起来,虽然宗门贫寒,但每个人都尽力想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这位“恩人”。看着他们跑前跑后,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段恒生心里那点因为升级期望破灭而产生的郁闷,又消散了几分。
是夜,月朗星稀。
五行宗那间所谓的“最好静室”,其实也就是一间稍微宽敞点,且墙壁没那么漏风的石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铺着洗得发白却干净的粗布被褥,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段恒生盘坐在硬板床上,并未修炼——狗系统不认账,修炼也是白费力气。他正琢磨着如何优化接下来的“业务路线”,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赵长老,歇下了吗?”门外传来鲁大全沙哑的声音。
“鲁宗主请进。”段恒生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