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西洲迷乱崖底营地,段恒生明显感觉到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
山洞岩壁上新增了几道深刻的爪痕和焦黑的法术灼烧印记,显然是上次大战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修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也沉淀得更深,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肃杀。往来修士的脸上,少了之前的些许浮躁,多了沉甸甸的压抑和警惕。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苏秀文,也偶尔会出现在营地公共区域,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审视的意味。
何甫更是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看谁的眼神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怀疑,尤其是在看到段恒生时,那目光更是如同冰锥,恨不得将他刺穿。
段恒生心里门儿清。上次三大宗门联合进攻,万法宗虽然守住了,但损失不小,尤其是筑基修士,几乎没了一小茬。何甫作为坐镇长老之一,压力巨大,看谁都觉得象是内奸或者废物。
“看什么看?爷吃你家大米了?”段恒生心里吐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每日里除了处理新送来的“客户”,就是窝在自己的小区域研究《丧仪大全》,或者拿着罗盘继续他神神叨叨的“风水勘测”,绝不主动招惹是非。
他甚至“无意间”听到几个相熟的后勤修士议论,说何甫长老最近脾气极差,怀疑营地里混进了西洲的探子,正在暗中排查。
“探子?谁家探子专门跑来埋尸体?”段恒生嗤之以鼻,但心中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太虚隐典》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完美隐匿,绝不露出半分破绽。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敏感时期,越要稳得住。何甫再怀疑,没有证据,也不可能随便动他一个“兢兢业业”的后勤人员,尤其还是一个口碑不错的“殡葬大师”。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这一日,段恒生刚刚将几具新送来的尸体处理完毕,赚了15点灵性点,正准备回石屋假装修炼,一名面容冷峻的万法宗核心弟子走了过来。
“赵长生,何长老召见。”
段恒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疑惑:“何长老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去了便知。”那弟子语气淡漠,不容置疑。
段恒生不敢怠慢,连忙跟着他,来到了何甫位于山洞深处、守卫更加森严的洞府。
洞府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药味和阴冷气息。何甫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眼睁开,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段恒生。
“弟子赵长生,拜见何长老。”段恒生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何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毒蛇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段恒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股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压迫而来。
段恒生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几分吃力与惶恐,身体微微颤抖,额角甚至逼出了几滴冷汗,将筑基初期修士面对金丹威压时应有的反应演得惟妙惟肖。
良久,何甫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赵长生,你可知,上次大战,你表现得很……活跃啊。”
段恒生心中一动,果然是为了这事!他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委屈”:“回……回长老,弟子……弟子只是谨遵长老之命,尽力收敛同袍遗体,不敢有丝毫懈怠。战场凶险,弟子也是提心吊胆,生怕有负长老所托……”
“哦?是吗?”何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座怎么听说,你穿梭战场,如入无人之境?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法术余波,运气……未免太好了些吧?”
段恒生心里骂娘,这老阴逼果然一直在暗中观察!
但段恒生的脸上,却露出憨厚又带着点茫然的表情:“长老明鉴!弟子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平日为同袍超度,积了些阴德,得了些庇佑?又或许是弟子心无杂念,只想着尽快让同袍入土为安,故而侥幸?”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因为“心诚”而运气爆棚的老实人。
何甫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他确实没从段恒生身上察觉到任何灵力异常或隐匿的痕迹,那筑基初期的修为微弱而稳定,怎么看都不象是有问题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好?
他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赵长生,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守好你的本分,埋好你的死人,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若让本座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他语气骤然转厉,杀意凛然,“后果,你应该清楚!”
“是是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恪尽职守,绝不敢有非分之想!”段恒生连连躬身,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