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没来,这西山仙坊倒是模样大变。
记忆中那些简陋的摊位和棚屋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相对规整的青石街道和木质阁楼。坊市规模明显扩大了不少,人流也比以往密集了许多。穿着各色服饰的散修来来往往,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显得颇为兴旺。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小宗门服饰的弟子在其中穿梭。
段恒生有些诧异。按理说,苍梧大山深处如今打得跟一锅粥似的,迷乱崖距离此地虽有几千里,但金丹修士交手的余波和溃散的修士流寇,多少会波及到这些边缘地带。可这西山仙坊非但没有衰败,反而越发繁荣,倒是奇事。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关键。
许若欣!这位玄剑宗内门天才弟子,半步金丹的剑修,近二十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西山仙府。
有她这么一尊大佛坐镇,无形中就成了一面威慑旗帜。那些幽冥殿、万妖谷的宵小之辈,想要来此滋事,也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一位玄剑宗天才的怒火。这等于是在无形中,给西山谷及周边区域套上了一个保护罩,吸引了更多寻求安稳的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前来定居。
“啧,没想到这疯婆子……呃,是许仙子,还有这用处。”段恒生挠了挠头,对许若欣的印象分默默加了一点点。
他在坊市里信步闲逛,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低阶符箓、丹药、材料,到一些来路不明但气息古旧的“上古遗宝”,应有尽有。虽然没啥他能看上眼的东西,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还是让他感觉很舒坦。
不少常年混迹于此的老散修认出了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段府主!您老可算回来了!”
“段府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府主,来看看新到的百年朱果?”
段恒生也乐得回应,脸上挂着那略带惫懒的笑容,一一拱手回礼,偶尔还停下脚步,跟相熟的摊主扯几句闲篇,问问近况,丝毫没有一门之主的架子,倒象是隔壁邻居家溜达出来的闲汉。
逛着逛着,他的注意力被几个围在一起,唾沫横飞议论着的修士吸引了过去。
“……听说了吗?迷乱崖!万法宗那个前沿营地,让人给端了!”一个瘦高个修士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
“何止是端了!听说万法宗坐镇的那个金丹长老何甫,被万妖谷的狼默给活活打死了!”另一个矮胖修士补充道,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狼默这么生猛?他不是跟何甫半斤八两吗?”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二侄子的结拜兄弟,当时就在附近采药,亲眼看到狼默化身巨狼,一爪子就把何甫拍进了山崖里,抠都抠不出来!然后嗷嗷叫着冲进营地,见人就杀,血流成河啊!”
“这么狠?不过干得漂亮!万法宗那帮南洲佬,仗着势大,在咱们西洲地盘上作威作福,早就该收拾了!”
“就是!虽然狼默也不是啥好鸟,但这次算是给咱们西洲修士出了口恶气!”
“没错!狼默前辈威武!”
议论声中,虽然对狼默和万妖谷没啥好感,但出于对“外来户”万法宗以及何甫的共同厌恶,这些西洲本土的散修们,竟不约而同地对“狼默”的壮举表达了某种程度的赞美。
段恒生在一旁听得,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谣言传得也太快了吧!才过了一夜功夫,就连几千里外的西山仙坊都传得有鼻子有眼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昨天那些从崖底营地侥幸逃生的附属宗门修士,为了活命和推卸责任,拼命散布的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之下,狼默“单枪匹马踏平万法宗前沿据点,阵斩金丹长老何甫”的英勇形象,算是彻底立起来了,而且估计正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苍梧大山,乃至更遥远的西洲和南洲。
可以想象,此刻的狼默,可能还在某个山洞里舔伤口,就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西洲部分修士眼中的“抗南英雄”,同时更成为了万法宗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头号死敌!
这口又大又圆又黑又亮的锅,算是结结实实扣在他脑袋上了,想甩都甩不掉!
“嘿嘿……嘿嘿嘿……”段恒生越想越乐,仿佛已经看到了狼默被万法宗高手满世界追杀,焦头烂额百口莫辩的凄惨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毛小豆追砍而产生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通体舒泰,阳光明媚。
他优哉游哉地背着手,继续在热闹的坊市里溜达,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关于“狼默大神”的传说,只觉得这世道,有时候还真是……妙不可言。
在坊市里晃悠了大半个时辰,听够了八卦,也跟不少老熟人打了招呼,段恒生估摸着毛小豆的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至少不会见面就拔剑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想立刻回去,便心思一转,决定去西山陵园看看。
那可是他发家致富……啊呸,是积累功德的第一块试验田!几十年过去,不知道如今光景如何?还有没有散修愿意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