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酒店的庆功宴已近尾声,桌上的菜肴虽剩了些,酒香却依旧醇厚,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松弛笑意,众人脸上还带着酒意的微红,三三两两聊着天,话语里满是对后续订单的期许。
蓝草正陪着马工和赵全说着实验室后续菌种优化的细节,刘老板则和茶厂几个老员工唠着家常,气氛温和又惬意。
就在这时,张厂长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市长”二字让他愣了愣,连忙起身走到角落接起,语气恭敬:“市长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爽朗,穿透力极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周遭几人也隐约能听见几分:“张厂长,你可太不地道了!蓝总夫妻俩来咱们海城忙活这么久,紫云芝两千万订单顺利发货这么大的喜事,办庆功宴居然不吱会我一声!”
张厂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笑意,连忙解释:“市长,这不是怕耽误您工作嘛,就是大家小范围聚聚,热闹一下。”
“耽误什么工作!蓝总夫妻俩带着咱们海城的产业发力,带动经济不说,还把紫云芝的名气往港澳台打出去了,这么大的功劳,我这个当市长的必须亲自过来道声谢,沾沾喜气!”
市长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快说,在哪家酒店哪个包厢,我立马过去,正好身边还有位旧友,一起过来给蓝总夫妻俩贺喜。”
张厂长挂了电话,快步走到蓝草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有些为难:“蓝老板,是市长的电话,知道咱们在办庆功宴,非要过来祝贺,还说要感谢你和刘老板带动海城经济,我得问问你的意思,要是你觉得麻烦,我就委婉回绝了。”
蓝草正端着茶杯浅酌,闻言抬眸笑了笑,眼底满是温和:“市长有心了,哪能麻烦,既然要来,咱们等着就是,也该好好谢谢市领导平日里的支持。”
一旁的刘老板也点头附和:“应该的,市长过来也是对咱们的认可,咱们好好接待。”
见两人都同意,张厂长立马回拨了电话,把临江酒店的包厢号报了过去,挂了电话后笑着跟众人说道:“市长马上就到,还带了位朋友过来,咱们稍等片刻,陪市长喝两杯。”
众人闻言都挺直了腰板,脸上多了几分郑重,毕竟是市领导亲临,心里难免有些拘谨,原本松弛的氛围悄悄沉了几分。
蓝草察觉到众人的紧张,笑着摆摆手:“大家不用拘谨,市长亲民得很,就是过来热闹热闹,咱们平常心就好,该聊天聊天,不用特意拘束。”说着又给身边几人的酒杯添了些酒,温和的语气渐渐抚平了众人的局促,厅内的氛围又慢慢缓和下来,只是大家的话语间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克制。
另一边,市政府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出,驾驶座上是市长的秘书,后座上坐着市长和贺定北。贺定北穿着一身熨帖的休闲西装,却难掩眉宇间的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五味杂陈。
方才他正好有事找市长汇报工作,刚说完事情,市长就接到了张厂长的电话,一听是蓝草办庆功宴,当即就要过来,还顺口拉上了他:“定北,正好你也没事,跟我一起过去,蓝总夫妻俩可是咱们海城的功臣,你们是旧相识,一个村的,一起过去道声贺。”
贺定北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满是抗拒,却又没法拒绝市长的邀约,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和蓝草曾是青梅竹马,两家早就有婚约,那时的蓝草还只是个温婉低调的姑娘,性子柔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从和他订亲后,满心满眼都是他。可那时的他年少轻狂,心气高傲,总觉得蓝草太过平淡,配不上他的野心,又恰逢蓝草家里遇到些波折,他急于攀附更高的枝桠,便不顾两家情谊,不顾蓝草的感受,毅然决然地纵容母亲提出了悔婚,语气冷漠又决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扎在蓝草心上,也扎在他如今的回忆里。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选了最正确的路,以为离开了蓝草,就能攀得更高,过得更好。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蓝草竟蜕变得如此耀眼,不仅接手了国有茶厂,还盘活了产业,做起了紫云芝生意,一单就是两千万,合作客户遍及港澳台,连市长都要亲自登门道谢,如今的她,光芒万丈,高不可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被他随意辜负的姑娘。
而他自己呢?这些年兜兜转转,看似混得不错,在海城也算小有名气,可比起蓝草如今的成就,简直不值一提。想起当初悔婚时的傲慢与决绝,再看看现在蓝草的风生水起,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可笑又可悲。满心的悔恨、不甘、羞愧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市长全然没察觉到贺定北的异样,一路上兴致勃勃地说着:“蓝总夫妻俩是真有本事,当初蓝总接手国有茶厂的时候,那茶厂都快撑不下去了,谁能想到她不仅盘活了,还拓展了紫云芝产业,这订单一笔比一笔大,带动了多少就业,拉动了多少经济,咱们海城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企业家,发展肯定更迅猛。”
贺定北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附和了几句,眼神却黯淡无光,心里的酸涩愈发浓烈。他不敢想象,待会儿见到蓝草,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是尴尬地道声祝贺,还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和刘老板并肩而立,恩爱和睦。
一想到刘老板,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复杂,刘老板沉稳干练,实力雄厚,和如今的蓝草相得益彰,两人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
车子很快抵达临江酒店门口,市长率先下车,脚步轻快地往酒店里走,贺定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强装镇定地跟了上去。
酒店服务员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领着两人往包厢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脚步声清晰可闻,每走一步,贺定北的心跳就快一分,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厅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蓝草和刘老板率先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张厂长连忙迎上去,恭敬地说道:“市长,您来了。”
市长笑着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蓝草和刘老板身上,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蓝总,刘总,恭喜恭喜啊!紫云芝两千万订单顺利发货,真是大喜事,为咱们海城争光了!”
蓝草笑着伸手回握,语气温和谦逊:“市长客气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离不开市政府平日里的支持,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老板也上前和市长握手,笑着附和:“是啊,有市领导的扶持,我们才能安心发展产业,后续我们也会继续努力,为海城经济多做贡献。”
“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市长笑得格外爽朗,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笑着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为了这批订单日夜操劳,都是海城的功臣!”众人连忙客气道谢,脸上满是恭敬。
这时,市长才侧身拉过身后的贺定北,笑着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贺定北,咱们海城的青年才俊,今天正好跟我在一起,就一起过来给蓝总夫妻俩贺喜了。”
随着市长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贺定北身上,蓝草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怨恨,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温柔缱绻,只剩下疏离的淡然,让贺定北心里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贺定北强压下心里的翻涌,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着蓝草和刘老板微微颔首:“蓝总,刘总,恭喜。”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里满是局促。
刘老板察觉到贺定北的异样,又看了看蓝草平静的神色,心里大概猜到了两人的过往,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着点头回应:“谢谢。”
蓝草也淡淡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那份云淡风轻,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定北心上,让他愈发觉得难堪。
市长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热情地招呼众人坐下:“大家都坐,不用拘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敬蓝总夫妻俩一杯,也敬大家一杯,感谢大家为海城的付出。”
说着示意服务员添上碗筷和酒杯,亲自给蓝草和刘老板倒了酒,又给自己满上,举起酒杯:“来,蓝总,刘总,我先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事业蒸蒸日上,订单不断,再创佳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