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晕染开翰林农庄的轮廓。晚风卷着田埂上青草的气息,混着后厨飘来的酸梅酱甜香,漫过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
刘老板的手掌还停留在儿子刘小宝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小宝心里暖洋洋的,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傻乐的模样让刘老板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臭小子,”刘老板的声音里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还记得你初三那年,为了逃课去网吧,跟你老师犟了三天三夜,最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差点没把你老师急哭?”
刘小宝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挠着头往旁边躲了躲:“爸,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您还提它干啥。”
“提它干啥?”刘老板哼了一声,收回手,顺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酸梅林,“那时候你小子,恨不得把‘叛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我说东你偏往西,我说南你非要往北。我和你妈那时候还没开始,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总琢磨着,这小子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混下去吧?”
“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刘小宝也挨着他坐下,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后来不是遇上妈了嘛。”
一提起蓝草,刘老板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他望着农庄深处那栋亮着灯的小楼,嘴角噙着笑:“是啊,遇上蓝草了。说起来,咱们家能有今天,还真得好好谢谢人家。当初要不是她拉着你一起打理翰林农庄,教你怎么做事、怎么做人,你小子现在指不定还在哪儿瞎晃悠呢。”
“可不是嘛。”刘小宝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佩服,“蓝草妈是真厉害。你还记得前年夏天不?那时候咱们的酸梅酱刚试产,味道总差那么点意思,不是太酸就是太甜,我都快放弃了,说干脆随便熬熬,能卖出去就行。结果蓝草妈把我拽到厨房,手把手教我调火候,还说‘做吃食就跟做人一样,得用心,半点糊弄不得’。”
他说着,仿佛又闻到了那天厨房里的味道。蓝草系着围裙,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一点儿不嫌烦,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掌握糖和酸梅的比例,告诉他什么时候该转小火,什么时候该搅拌。那时候的刘小宝,看着蓝草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原来一件事,还能被人做得这么有意义。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熬酱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刘小宝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后来跟着妈跑市场,看她跟那些商户谈合作,不卑不亢的,人家说压价,她也不慌,拿出咱们的酸梅酱让人家尝,说‘我们的东西,值这个价’。那时候我就想,我以后也要像妈一样,做个靠谱的人。”
刘老板听得心里一阵熨帖。他看着眼前的儿子,个子蹿得比自己还高,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和踏实。这哪里还是那个三天两头惹祸的混小子?分明是个有担当的大小伙子了。
“好小子,”刘老板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骄傲,“能说出这话,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老爸替你骄傲!”
他顿了顿,又想起方才说的志愿的事儿,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等会儿回去,你就把志愿填报的单子拿出来,让你妈给王厅长打个电话。省城里的学校,他门儿清,哪个学校的农业专业好,哪个专业以后好就业,他肯定比咱们懂。”
刘小宝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狡黠:“爸,明天让妈问吧。今天都这么晚了,她累了一天了。”
“累?”刘老板挑了挑眉,“她今天不就在农庄里帮着包装西红花酱吗?能累到哪儿去?”
“您是不知道。”刘小宝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控诉”的意味,“小茶心都好久没粘着她了。下午我还听见干姥姥念叨,说茶心这几天总找妈妈,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妈妈的枕头。您倒好,天天霸着我妈,不是让她陪您去谈合作,就是让她帮您算账,别忘了,您还有个一岁的小闺女呢!”
刘老板的脸“唰”地红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这不是最近西红柿酱要批量上市,酸梅酱正准备生产,事儿多嘛。晓得了晓得了,臭小子,还管起你老爸来了。”
看着刘老板窘迫的模样,刘小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晚风穿过院子,带着酸梅酱的甜香,拂过父子俩的脸颊,格外舒服。
“对了,”刘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等过几天,酸梅酱正式上工,走上正轨了,老爸给你办一场升学宴!好好答谢答谢你的老师们,还有咱们农庄的这些乡亲们,顺便也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升学宴?”刘小宝眼睛瞪得溜圆,连忙摆手,“爸,不用这么麻烦吧?就是考个大学,没必要大操大办的。”
“怎么没必要?”刘老板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满是宠溺,“我儿子考上大学,这是多大的喜事?必须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到时候,把你班主任张老师、李老师都请来,还有谁你定,对了,还有农庄里帮过咱们的叔伯婶子们,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可是……”刘小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刘老板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刘老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事儿我做主了。你就等着好好当你的主角吧。”
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色皎洁,洒在翰林农庄的土地上,也洒在那片郁郁葱葱的酸梅林里。风一吹,酸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刘小宝也跟着站起身,望着那片酸梅林,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他想起妈说过的话,她说,只要用心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爸,”刘小宝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升学宴上,我想敬蓝草妈一杯酒。”
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要是没有她,你小子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爸陪你一起敬。”
父子俩正说着话,院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老刘,小宝,你们爷俩儿在这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刘小宝回头一看,笑着喊道:“蓝草妈!”
来人正是蓝草。她刚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订单,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