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草点了点头,勉强又吃了几口。
就在这时,蓝草的手机响了,是她父亲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句“爸”,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小草,你怎么样?老刘怎么样了?我和你干妈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张二狗焦急的声音。
“爸,我没事,老刘他还在抢救。”蓝草哽咽着说。
“你别急,我们马上就到。”父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蓝草的父亲与干妈姜氏就赶到了医院。看到女儿没事,两老松了口气,但听说女婿还在抢救,脸色又沉了下来。
“小草,到底怎么回事?”蓝草的干妈拉着她的手,心疼地问。
蓝草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天杀的货车司机!”蓝草的父亲气得直跺脚,“等老刘好了,我们一定要让他赔偿!”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先等老刘手术结束吧。”蓝草的母亲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着。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除了蓝草一家人,还有几个合作伙伴,县委书记和于老师夫妇接到消息后也连夜赶了过来。
大家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小宝坐在蓝草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蓝草的手一直在颤抖。
“妈,你放心,爸一定会没事的。”刘小宝轻声安慰道。
蓝草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和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病床上的人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还戴着氧气罩。
蓝草和刘小宝一下子冲了过去。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
“医生,我爸手术成功了吗?”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病人的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接下来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术后并发症。”
听到医生的话,蓝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眼泪却笑得流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老刘没事了。”
刘小宝也松了口气,他扶起蓝草,对着医生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笑了笑,“病人现在需要送到重症监护室,你们可以跟过去看看,但是只能在外面看,不能进去。”
“好,好。”蓝草一家人连忙点头。
病床被推到了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蓝草看到老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虽然还没醒过来,但她知道,他已经没事了。
“老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蓝草对着玻璃里的丈夫,轻声说道。
刘小宝看着蓝草,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刚到石湾村的时候,自己总是调皮捣蛋,让蓝草生气。但蓝草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总是耐心地教导他。直到与自己老爸结婚后,他才明白,这个后妈对他的爱,一点都不比亲生母亲少。
“妈,你累了一天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姥爷姥姥看着。”刘小宝对蓝草说。
蓝草摇了摇头:“我不累,我要在这里守着你爸。”
“妈,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照顾爸啊?”刘小宝劝道,“你听我的,先去休息,我每隔一小时就给你打一次电话,告诉你爸的情况。”
蓝草的父母也在一旁劝道:“小草,小宝说得对,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蓝草看了看重症监护室里的老刘,又看了看身边的亲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去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个房间,休息几个小时就过来。”
“我送你过去。”刘小宝说完,就扶着蓝草往外走。
走出医院,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秋末初冬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妈,你看,天亮了。”刘小宝指着天边,对蓝草说。
蓝草抬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啊,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宝,这次多亏了你。”蓝草看着身边的儿子,欣慰地说。
“妈,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应该做的。”刘小宝笑了笑,“爸对我这么好,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
蓝草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嫁给了老刘,拥有了这个懂事的儿子。
到了宾馆,刘小宝给蓝草开了一个房间,又嘱咐她好好休息,这才转身回了医院。
蓝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老刘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抢救室里那盏刺眼的红灯。
她拿出手机,想给老刘发个信息,却想起他还在重症监护室,手机根本带不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刘小宝打来的。
“妈,你休息了吗?医生进病房换了一次药小人,说情况很稳定,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蓝草激动地说。
“是啊,医生说只要后续没有并发症,很快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那就好。”蓝草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人也昏昏沉沉的入梦。
梦里,抢救室的门,在蓝草的焦急等待中,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密网,爬满了眼白。
“医生,他怎么样了?”蓝草立刻冲了上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医生看着她,表情凝重。
“我是她的爱人,医生,您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蓝草急切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医生轻轻拨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量出血,我们刚做完紧急开颅手术,清除了部分血肿,但出血点还没完全控制住。另外,他还有八根肋骨骨折,其中三根刺穿了肺叶,导致血气胸,同时腹腔内有积血,怀疑肝脾破裂。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不,不可能的,”蓝草连连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你们刚才还说手术很顺利,人也好好的,怎么又出血了,还断了八根肋骨?你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骗你,这是病人的检查报告,你自己看看!”
蓝草一把夺过资料,一目十行,手在颤抖,双膝不自觉往地上跪,苦苦哀求:“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求求您了!”
蓝草说着,就要给医生跪下,被医生及时扶住了。医生的手很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却有着一种让人稍感安心的力量。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但是现在,需要有人签署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后续可能还要进行开腹探查,风险非常高,随时可能出现心跳骤停。”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蓝草的头顶炸响。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老刘!”一声呼喊,蓝草从床上坐起,全身冒着冷汗,她环顾四周,发现是一场梦,可这梦太真实了。
蓝草连忙跳下床,四处寻找着手机,心悬在嗓子眼,突突直跳,真怕下一秒就跳出口腔。她顾不上给刘小宝打电话,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赶!
村里的人得知了消息,也都匆匆赶了过来。村支书带着几个村干部,手里拎着水果和面包,在医院大门口与蓝草相遇,大家看到蓝草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村支书握着蓝草的手,不停地安慰她:“蓝草,你别太担心,刘老板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是啊,蓝草妹子,刘老板帮了我们村这么多,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的。”
“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陪着刘老板。”
一起来的村民们也都在一旁附和着,可他们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担忧。有人悄悄抹着眼泪,有人低声地互相安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悲伤而压抑的气氛。
“谢谢你们!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他在重症监护室里!”
蓝草领着乡亲们往医院里走,一路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却被护士拦了下来。
“家属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每天下午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护士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定。
蓝草和乡亲们只能停下脚步,刘小宝看到蓝草迎了上来:“妈,让你去休息。怎么又来了!”
刘小宝扶着她,张二狗心疼的看着自家闺女,一晚上就像霜打的菜叶,蔫了吧唧!
接下来的几天,蓝草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下午的半个小时探视时间,是她一天中最期待也最煎熬的时刻。她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进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走到刘老板的病床前。
他依旧昏迷不醒,身上的管子更多了,除了呼吸机,还有胃管、尿管、输液管,各种各样的仪器围绕在他身边,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字和曲线。她会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话,说村里的蔬菜长得很好,说村民们都很惦记他,说等他好了,他们一起去南海,享受日光浴。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偶尔会微微用力,似乎是在回应她。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明他的意识正在慢慢恢复。
可这份希望,并没有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