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夜疲惫感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
现实维度,五条夜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低垂着头,白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嘴角那抹未完全擦干的金色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意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小家伙?你的生命体征怎么突然……?你还好吗?回话!”
五条夜已经无法回应了。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下一刻,两道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鼻下缓缓淌出,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条夜的心脏此刻也停止了运转………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夜视野骤然明亮起来,嘈杂的人声、机场广播的电子音、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五感瞬间被熟悉又陌生的日常气息填满。
五条夜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机场大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熟悉的黑色高专制服,妥帖地穿在身上。
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候机座椅上,坐着两个他绝对无法忘记的身影。
白发带着墨镜,即使坐着也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姿态的五条悟,以及一旁盘着丸子头、穿着同款高专制服、脸上带着微妙笑意的夏油杰。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看他那副“果然如此”的无语表情。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拖得老长:“搞什么啊——真是无语死了——”
五条夜定了定神,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那排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就坐在五条悟旁边。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校服领子,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故意挑衅:“怎么,一见到我就是这副表情啊?不满意?”
五条悟只是把头扭向他这边,语气更加嫌弃:“真是的,老哥你怎么那么衰?不是约好了的,‘一定会重逢’吗?你当时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结果就这?” 他指了指周围,“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
五条夜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是看透了的释然,又或是自嘲:“走马灯里见面,不也是‘重逢’吗?我又没骗你。虽然钻了点空子。”
一旁的夏油杰轻笑出声,单手支着下巴:“呵,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在字面意义上做文章呢,夜。那么,现在这个情况,你是怎么样?彻底放弃了?”
五条夜放松身体,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目光扫过机场里行色匆匆、与他无关的人群,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我’现在大概离真正死去不远了吧。心跳停了,意识涣散,身体大概也开始炸了。”
“这也正常,原本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强行撑着处理了那么多事,又爬起来应付了不速之客,得知了一堆堪称‘宇宙级重磅炸弹’的消息……我的大脑早就超负荷运转,濒临崩溃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透出浓浓的倦意:“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已经累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很累了。”
五条悟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一些,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少了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还真是不讲道理的不负责任。” 五条悟说,“就这么走了?你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怎么办?星穹列车上的那些人,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他们呢?”
五条夜沉默了一会,眼神放空,看着落地窗外起飞降落的飞机:“后事,我早就处理好了。” 他平静地说,“星的记忆,我做了处理。我的‘遗体’,不出意外会被交给黑塔那个老太婆,她应该会感兴趣,也能妥善‘保存’或‘研究’,至少不会引发什么即时的混乱。匹诺康尼的股份和秩序,我也做了安排,不会有大问题。仙舟那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漠然,甚至带着点厌烦:“至于星核猎手说的,我死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呵。”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都死了,寰宇会不会陷入更恐怖的灾难……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啊?人都死了,灰飞烟灭了,意识都没了,还要考虑自己死后会不会变成什么‘灾难源头’,会不会引发宇宙级麻烦?使唤黑奴也不带这么使唤的吧?我TM真成宇宙级牛马了?生前累死累活,死后还得‘发挥余热’——不过是负面的那种?”
这番带着强烈自嘲和不满的抱怨,让旁边的夏油杰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认真的纠正:“喂喂,‘黑奴’这种说法可不对,你这是种族歧视者言论哦,夜。即使是在走马灯里,也得注意点影响。”
五条夜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这动作让他看起来鲜活了不少,也更像那个记忆里总是懒散又带着点坏心眼的兄长:“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这种太不讲道理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说到底……如果我不在了,对她们而言,应该会更好一点吧。少了一个总是引来麻烦的异常,少了一个需要时刻担心的累赘,少了一个……无法回应任何期待的,空壳。”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还真是不负责任啊,老哥。” 他顿了顿,“你只想着‘她们没有我会更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自以为世的想法,对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别忘了,” 五条悟转过头:“总会有人……会因为你的辛苦,因为你的消失,而伤心,而难过的啊。你否定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价值,还有她们对你的情感和记忆。”
五条夜被这番话刺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要被机场的喧嚣淹没:“那就……忘了我吧。”
他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眼前这两个由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与情感投射出来的妄想:
“无所谓的。她们值得更好……更好的未来……一个没有‘五条夜’这个麻烦和变数的,更平稳、更光明的未来。”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真的……不打算活下去了吗?哪怕尝试一下,换一种活法?不为了什么责任,不为了什么保护弱小的准则,就只是……为了你自己,或者,哪怕只是为了那些会为你伤心的人,再试着‘存在’下去?”
五条夜沉默了很久。机场的广播在催促某个航班的旅客登机,阳光的角度悄然变化。“……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说出那个“不”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挣扎。对生的倦怠是如此真实,但对某些人、某些事的放不下,也同样真实。
五条悟似乎看透了他的犹豫,继续说道:“老哥,我们的约定……‘一定会再见面’的约定,可不能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啊。”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你这人,从小到大都这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你内心深处,根本放不下你周围的人吧?无论是以前的我们,还是现在列车上的那些人。不然,你也不会那么拼命,不会留下那么多‘后手’。”
“你只是……太累了,累到觉得‘死’是唯一的解脱。但也许,还有别的路呢?”
五条夜听着,感觉胸口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地方,传来一阵虚幻的、闷闷的疼痛。他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息声里少了些决绝,多了些复杂的茫然。
“对此……我无法否认。” 他终于承认:“……我现在,其实还是在想着怎么‘出去’的吧?想着怎么从这个走马灯,从这个濒死的状态里……挣脱出去。”
“不过,我好像卡在这个地方了。意识的锚点越来越弱,回归身体的路径几乎断绝……” 他扯了扯嘴角,“嗯,按照这个进程,等下,我大概就可以真正去往所谓的‘灵魂转世通道’之类的……地方了吧?”
………
“小家伙,能听见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