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环顾四周。这房间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而且位置隐蔽,在大杂院最里面,不容易被注意。陈恭澍作为军统北平站站长,在北平有几个这样的秘密据点,很正常。干特务这一行的,狡兔三窟是基本操作。王汉彰自己在天津,也有好几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落脚点。
“师兄,”王汉彰开口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个王天木,看样子是不打算跟咱们合作了。咱们是不是盯着他,等他要动手的时候,提前截了他的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就是江湖人的思维——竞争,抢夺,先下手为强。什么合作,什么团结,在利益面前都是虚的。更何况王天木那个态度,明显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王汉彰的话,让陈恭澍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王汉彰,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爽朗,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师弟,”陈恭澍笑完了,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够阴的!这么损的招儿你都能想出来!截胡?哈哈哈,王天木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跟你拼命不可!他那种人,最好面子,最恨别人抢他的功劳。你要真这么干,他非得宰了你不可。”
王汉彰不屑一顾的笑了笑,开口说:“不是说了各凭本事嘛?咱们截了他的胡,这是咱们的本事!”话虽然这样说,但王汉彰听出来了,陈恭澍这话不是在夸他,也不是在赞同他,而是在调侃他,甚至带着一点批评的意思。
“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王汉彰解释道,“这不是看王天木那个态度,心里有气嘛。再说了,咱们总不能真的跟他‘各凭本事’吧?他已经在六国饭店已经住下了,肯定比咱们有优势。咱们要想完成任务,不得想点办法?”
陈恭澍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房间太小,两步就走到了头,他又转回来。
“汉彰,”陈恭澍说,语气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王天木的态度确实让人生气,他仗着自己跟戴局长的关系,目中无人的做派,我也看不惯。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王汉彰,眼神很认真:“咱们干的是秘密工作,是特务工作,但行事还是要讲究规矩,要光明磊落。我刚才跟王天木说‘各凭本事’,不是气话,是真话。这次任务,谁先杀了张敬尧,功劳就是谁的。咱们可以竞争,可以比谁更快、更准、更狠,但不能耍阴招,不能背后捅刀子。这是原则问题。”
王汉彰听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原则?光明磊落?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叫“成王败寇”了。只要你成功了,手段再脏也没人说你;只要你失败了,再光明磊落也是白搭。军统这些人,嘴上说得漂亮,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呢。王天木在任务期间玩女人,这算光明磊落吗?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知道,陈恭澍跟王天木不是一类人。陈恭澍身上,确实有股“江湖气”,但也有一股“书生气”,一股“理想主义”。这种人在乱世里不多见,但也正因为不多见,才显得可贵。
“师兄说的是,”王汉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那您说,这个事儿咱们到底怎么干?六国饭店那个地方,咱们也看了,不好下手。张敬尧的保镖那么多,防守那么严,咱们怎么接近他?”
这才是关键问题。什么内部斗争,什么原则规矩,都是次要的。能不能完成任务,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恭澍走回床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郑长官只给了咱们七天的时间,”陈恭澍缓缓开口,“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还剩六天。咱们一天也不能耽误,一刻也不能浪费。”
他抬起头,看着王汉彰:“我的计划是:明天一早,咱们化妆成南洋富商,入住六国饭店。身份我已经安排好了——马来亚南益橡胶公司的业务经理,来北平推销橡胶雨衣和防水雨靴。这个身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咱们住进去之后,先摸清张敬尧的活动规律,找到他防卫的漏洞,然后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王汉彰听着,心里却在打鼓。这个计划,听起来太简单了,也太冒险了。化妆入住,摸清规律,寻找机会——这跟没计划有什么区别?一切都得等住进去之后再说,一切都得看运气。这哪是什么计划,这他妈就是去撞大运!
而且,六国饭店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只有一个旋转门出口,窗户跳不了,走廊又长又显眼。真要是在里面动了手,怎么逃?那些保镖不是吃素的,饭店里还有张敬尧收买的眼线,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王汉彰甚至怀疑,陈恭澍是不是也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办,只是在硬撑。毕竟这个任务太难了,时间又太紧,换谁都会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