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北上见闻(2 / 2)

“对对对!”另一个尖嘴猴腮的记者接口,“我听说第八师团进入承德时,老百姓都跪在路边磕头感谢呢!汤玉麟那个土匪,把热河刮地三尺,百姓苦不堪言。日本军队一来,秩序恢复了,买卖照做了,这不是王师是什么?咱们得好好写,这也是为了华北的和平嘛!”

他们的声音很大,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给可能存在的监听者听的讨好。周围一些记者听了,脸上露出或鄙夷、或愤怒、或无奈的表情,但大多转过头,看向窗外,或者闭目假寐,不愿与他们争论。

王汉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些人的嘴脸,他太熟悉了。在天津卫的商场、码头、宴会厅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任何东西,包括良心,包括脊梁。

只是此刻,在北上战场的火车上,听着他们将侵略美化成“王师”,将屠杀粉饰为“惩戒”,这种赤裸裸的无耻,让他感到一阵好笑!论起来卖国,这帮人还上不了台面!他们的这些言论,无非就是拾人牙慧罢了。这些货色,吃粑粑也赶不上热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车厢另一侧。

那里坐着几个沉默的记者。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的老者,一直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念珠。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清癯的男子,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快速地写着什么,眉头紧锁。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记者,齐耳短发,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们不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不愿同流合污,却又无力反抗的、沉重的态度。

王汉彰在他们身上,隐约看到了赵若媚的影子。那个傻女人,是不是也曾经这样,怀着一腔热血和幼稚的理想,奔赴她以为的“前线”?然后呢?然后就成了关东军司令部里等待“采访”的“误入歧途的学生”?

火车驶过清河,驶过沙河,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城市的杂乱建筑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绵延的丘陵。麦田开始返青,一片片嫩绿铺展到天边,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景象。

但仔细看,许多田地里空无一人,农舍破败,有的甚至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背着破烂的行李,沿着铁路线茫然地走着,不知要去向何方。

战争的气息,即使在这相对安全的列车里,也开始无声地弥漫。

下午四、五点钟,火车开始进入山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远处的燕山山脉,像一道青黑色的、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势陡峭,植被稀疏,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石。

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王汉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窗外。

在左侧不远处的山脊上,一段古老的长城蜿蜒盘踞。灰色的墙砖,锯齿状的垛口,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苍凉的光。那本应是中华民族脊梁的象征,此刻,却在其中一座最高的箭楼上,赫然悬挂着一面旗帜——白底,中间一个刺目的红色圆盘。

日本的膏药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