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送衣物吃食,他大可冷硬拒绝。
可她是来为孩子求福的。
那是他的骨肉。
即使他对这个侧妃并无多少情意,但对这个孩子,他终究是存了一份愧疚。
禅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程知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温柔的雕塑。
良久,靖安王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经卷,指了指桌案。
“放下吧。”
程知意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福了福身。
“多谢殿下。”
“妾身就知道,殿下心里是有这个孩子的。”
她并没有过多纠缠,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禅房很远,程知意才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只要他肯动笔,这心防便算是破了一角。
这世上的感情,哪有一蹴而就的。
不过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磨出来的罢了。
回到厢房,翠桃已经在等着了。
“娘娘,您送去的那些东西,殿下还是没收,都堆在门口呢。”
程知意心情极好,在榻上坐下。
“堆着就堆着吧。”
“只要他不让人扔出来,那就是收了。”
“对了,让你去打听二皇子府的消息,如何了?”
翠桃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二皇子妃的病似乎重了。”
“听说二皇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太医都骂了一通。”
“还有,平阳侯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世子爷这几日天天往驿馆跑,给北狄公主送这送那。”
“两人虽然见面还是斗嘴,但瞧着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程知意点了点头,接过翠桃递来的热茶。
“看来,这联姻的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二皇子妃这一病,倒是给了咱们喘息的机会。”
她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神幽深。
“只是,二皇子那个人,阴狠毒辣,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是知道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翠桃有些担忧。
“那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程知意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今我有太后撑腰,又有殿下的孩子护身。”
“只要我不出这慈恩寺,他便奈何不了我。”
夜幕降临,慈恩寺内亮起了点点灯火。
靖安王的禅房内,烛光摇曳。
他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笔尖饱蘸墨汁,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脑海中浮现出程知意白日里的模样。
她抚着小腹,眼神温柔而虔诚。
那一刻,她不像是个满腹心机的侧妃,只像个全心全意爱护孩子的母亲。
靖安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终究还是落了笔。
“如是我闻……”
一个个端正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
心境似乎也随着笔尖的游走,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程知意还在梳妆,便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翠桃跑去开门,不一会儿便捧着一叠纸走了进来。
“娘娘!娘娘!”
翠桃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殿下……殿下真的抄了!”
程知意转过身,看着翠桃手中那厚厚的一叠经文。
墨迹已经干透,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程知意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前世今生,这还是萧晏第一次为她,或者说为他们的孩子,做这种事。
“收起来。”
程知意将经文递给翠桃,声音有些沙哑。
“找个锦盒装好,供在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