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中,时间再次被加快。
大汉朝廷的一幕幕景象如走马灯般掠过,未央宫的朝会,关中的春耕秋收,边境的狼烟烽火……
转眼之间,已是十五年光阴流逝。
镜头缓缓定格,落在长安城皇宫内一座高耸的阁楼之上。
夕阳的余晖将长安城染上一片金黄,远处,是繁华的长安大街集市。
刘邦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凭栏远眺。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沛公,如今已彻底苍老,头发花白,
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一丝疲惫。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柔而缓慢。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走到阁楼门外,停下脚步,恭敬地通禀:
“父皇,儿臣刘盈求见。”
“进来吧。”刘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少年太子刘盈迈步而入,举止端庄,向刘邦行礼问安:
“儿臣向父皇请安。”
“嗯。”刘邦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两日不见你影子,墨章阁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刘盈显然习惯了父皇这种直接的方式,规规矩矩答道:
“回父皇,墨章阁如今已搜罗收纳历代名人字画两千五百一十余幅,
只是……前些时日因淮南王英布叛乱一事,各地贡赋与人力调度紧张,墨章阁的征集事宜,被稍稍耽误了些许。”
刘邦眉头微皱:“英布之事,已然翻篇。
如今大局已定,你手上其他的琐事,都先放一放,紧着墨章阁的事情来办。”
“儿臣明白。”
刘盈应下,但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父皇,儿臣……儿臣知道,您如此重视这墨章阁,广搜天下墨宝,是为了那位……周先生。”
他抬起头打量了眼父亲脸色,又道:
“父皇,儿臣自幼便是听着萧相讲述那位周先生的神异故事长大,
就连虎叔每每提及,也说周先生曾救过他性命。
可是……可是唯独儿臣,从小到大,一次都未曾得见这位先生。这位周先生……他到底……”
刘邦目光锐利起来,盯着儿子:“你想说,这周先生是朕与萧何他们编出来,哄骗你的?”
刘盈连忙低头:“儿臣不敢!只是……父皇……
萧相与虎叔所言,那些铁鸟飞天、铁牛耕地的神异景象,还有那一铲千钧的钢铁巨兽……实在,实在超乎想象。
儿臣并非不信,只是……只是心中难免存有疑虑,孔夫子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刘邦看着儿子困惑的脸庞,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当年亲眼见证神迹的老臣,或已故去,或已远离权力中心,
如今长安城内,真正知晓那段往事的,除了他自己,恐怕也只有萧何与刘虎等寥寥数人了。
有时,他也会觉得,连个能说说真心话、共同回忆那段奇遇的人都没有了。
“你……”
他正欲开口再对儿子说些什么,忽然——
脚下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
案几上的茶杯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刘盈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骤变:“父皇,是地龙翻身!护驾!快护驾!”
他声音未落,整个阁楼的摇晃骤然加剧,梁柱发出了呻吟,瓦片簌簌落下。
“陛下!太子殿下!”
一队侍卫反应极快,飞速冲入了阁楼,不由分说就架起二人向楼下撤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当他们踉跄着冲到楼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除了结构相对坚固的皇宫主体建筑尚能支撑外,远处长安城中的大多数民房正如积木般飞速垮塌,烟尘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