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慢!”他忍不住抱怨。
旁边一个相熟的潞国商人笑道:“苏兄莫急,今日华夏税吏查得细,说是新规。”
“什么新规?”苏茂皱眉。
“听说是盟约里的条款——潞国货入华夏,关税减三成。”潞国商人压低声音,“所以税吏要仔细验货,确认是潞国货才给优惠。”
苏茂心里“咯噔”一下。他的漆器虽在胥国生产,但有几车混装了从潞国收购的铜器,本想着蒙混过关,省点税钱。
终于轮到他时,税吏——一个面色严肃的年轻官员——仔细查验货单和货物。
“这五车是潞国铜器?”税吏指着中间几辆车。
“是……是的。”苏茂硬着头皮道。
税吏却不信,亲自爬上车,打开箱子查看。片刻后下来,摇头:“只有面上几件是潞国铜器,
苏茂脸色一白:“大人,这……”
“要么全按胥国货计税,要么把潞国货单独提出,分开计算。”税吏公事公办,“你自己选。”
后面队伍传来催促声。苏茂咬牙:“全按胥国货吧。”
税吏点头,开始计算:“胥国漆器,关税值百抽十二。三十车,货值三千贯,应纳税三百六十贯。”
三百六十贯!苏茂心在滴血。这比他预计的多出近一百贯。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潞国商人此时正好过关。税吏验货后宣布:“潞国生丝二十车,货值两千贯。按盟约优惠,关税减三成,值百抽八,应纳税一百六十贯。”
同样的货值,胥国货要多缴两百贯!
苏茂看着那潞国商人轻松缴税,车队顺利过关,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忍不住对税吏道:“大人,这……这差别也太大了。”
税吏头也不抬:“此乃两国盟约所定,非我所能改。你若不满,可让你们国君也与华夏结盟,自然同享优惠。”
这话说得苏茂哑口无言。是啊,这是国家层面的决策,他一个商人能如何?
缴完税,车队缓缓过关。苏茂回头看了眼税关,忽然觉得那面华夏旗帜格外刺眼。他知道,从今往后,胥国货在华夏市场的竞争力将大打折扣。除非……除非胥国也能争取到类似优惠。
但这个念头刚起,他就苦笑着摇头。胥国与华夏关系紧张,国君宇文渊不久前还放出风声,要“警惕华夏扩张”。结盟?短期内绝无可能。
过关后,苏茂在集市上又遇到了那个潞国商人。对方正与华夏商人谈笑风生,显然生意顺利。
“苏兄,脸色不太好啊。”潞国商人打招呼。
苏茂勉强笑笑:“关税太重,生意难做啊。”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潞国商人嘴上同情,眼中却有一丝掩不住的优越,“谁让我们国君有远见,早早与华夏结盟呢?要不苏兄也考虑把工坊搬到潞国来?如今潞国对华夏贸易,可是大有可为。”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苏茂心上。他敷衍几句,匆匆离开。
当晚,苏茂在客栈里给国内的同乡写信:“……今日过关,亲见潞国货关税仅八抽,我胥国货十二抽。一车两千贯之货,相差八十贯。长此以往,胥国商旅何以竞争?望诸君联名上书,请朝廷正视此事。若不能与华夏修好,至少也该扶持本国商旅,否则市场尽被潞国所占矣……”
信写得很长,充满了焦虑与无奈。苏茂知道,这封信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不说出来,他心里憋得慌。
窗外,边关集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苏茂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仍会有无数商队来到这里,在华夏制定的规则下,争抢那一点利润空间。
而规则的制定者,已经通过一纸盟约,悄然改变了这片土地上许多人的命运。
消息传回镇荒城时,林凡正在审阅橡胶硫化工艺的进展报告。
“潞国的援助进展顺利,胥国商人开始抱怨关税差异。”姜宓简略汇报,“我们的边境税关收到三起胥国商人试图冒充潞国货的案件,都按规处理了。”
林凡放下报告:“宇文渊那边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公开表态。但猞猁的情报显示,胥国朝堂最近在频繁讨论‘商贸困境’,有大臣建议派人来华夏‘商谈关税事宜’。”
“那就等他们派人来。”林凡笑笑,“不过谈关税可以,前提是胥国得承认我们与潞国的盟约,停止在边境的挑衅行为。”
姜宓点头:“还有一事。潞侯阳来信,感谢我们的援助,特别提到农业专家的建议让潞国今年有望增产两成。他邀请你在秋收后访问安阳,观看丰收盛况。”
“可以答应。”林凡想了想,“不过要安排在铁路试验段通车之后。我要让潞侯亲眼看到,从望北城到安阳,坐蒸汽机车只需要一天时间。”
“墨离说,如果顺利,七月月底就能完成第一段五十里的试验。”
“那就定在十月初。”林凡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望北城到安阳的路线,“这条铁路,将是我们给潞国的第二份大礼。也是给胥国看的——与我们为友,得到的是发展;与我们为敌,失去的是未来。”
窗外,夏夜的微风拂过镇荒城。这座城市的灯火,如今已能照亮很远的地方。
而在安阳,在胥国都城,在无数商旅往来的边关,华夏这个名字,正以不同的方式,进入越来越多人的生活。
盟约的果实,开始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