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全长三十丈的铁桥,横跨宽阔的黑水河。列车在桥头缓缓停下,使臣们下车参观。
站在桥头望去,铁灰色的桥身在阳光下闪耀,桥墩深深扎入河床。桥上并行两条铁轨,可供两列车同时通行。
“这桥……全是铁造?”潞侯阳难以置信。
“主体是钢,比铁更坚固。”陪同的工程师解释,“桥墩用水泥浇筑,深达河床三丈。设计可通行最重载的货运列车。”
胥文蹲下身,摸了摸铁轨连接处的铆钉。每个铆钉都打磨光滑,排列整齐。他想起胥国修建一座木桥都要耗时半年,而眼前这座铁桥,据说华夏只用了四个月。
“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工程师礼貌地回答:“标准化构件,工场预制,现场组装。另外,我们用了蒸汽打桩机、起重机等机械设备。”
胥文沉默了。他听不懂那些词,但明白了一件事:华夏的建造能力,已经超越了人力为主的传统模式。
一刻钟后,列车继续出发。
第二个停靠点是青石关隧道。
当列车驶入黑暗的隧道时,车厢里响起一阵惊呼。但很快,壁灯亮起——那是用玻璃罩着的油灯,固定在车厢两侧。
隧道长约半里,内部墙壁用石块砌成拱形,平整坚固。透过车窗,能看到壁上还有排水沟的痕迹。
“开凿这隧道,死了多少人?”夜郎王子问了个直白的问题。
工程师摇头:“无人死亡。我们用了火药爆破,但更关键的是支护技术——边挖边用木架支撑,最后砌石加固。所有工人都受过安全训练,配备防护装备。”
隧道很快到头,光明重新涌入车厢。使臣们回头看那黑黢黢的洞口,心中震撼更深。
第三个停靠点是北原驿站。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驿站,而是一个小型车站兼物流中心。站台旁有仓库、货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维修车间。几辆货运列车正在装卸货物:粮食、铁器、布匹……
“这里每天处理货物五百吨。”站长介绍,“从镇荒城来的工业品,发往北方各城;北方的矿产、皮毛,运往镇荒城加工。有了铁路,货物流通速度加快了五倍。”
使臣们在货场参观时,正赶上一批土豆装车。工人们用简易起重机将麻袋吊进货厢,动作熟练。
“这些土豆,两天后就会出现在望北城的市场上。”站长说,“新鲜如初。”
午时,列车重新出发后,午餐送了上来。
不是宴席,而是装在木盒里的便餐:米饭、红烧肉、炒时蔬、还有一碗汤。简单,但热乎,味道不错。
使臣们坐在飞驰的列车上,吃着热饭,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边吃边赶路……”吴国使臣感慨,“这要是在我国,从都城到边境,要走十天,沿途住驿站,哪有这般便利!”
潞侯阳吃着饭,忽然对林凡说:“林公,这铁路若修到安阳,寡人也能早上出发,晚上到镇荒城吃晚饭了。”
林凡微笑:“会的。等这条线运行稳定,我们就规划安阳支线。”
胥文低头吃饭,味同嚼蜡。他听着周围的交谈,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胥国,已经落后太多了。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落后不是军队数量,不是城池坚固,而是一种根本性的、代差般的落后。
申时初刻,望北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列车减速,缓缓驶入车站。这个车站比镇荒城站更大,有三条轨道,两个站台。
使臣们下车时,许多人腿都有些发软——不是累,而是一种长时间高速移动后的轻微失衡感。
站台上,乐队奏乐,官员迎接。但使臣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仪式上。
他们脑海中,还回响着列车的轰鸣,还留存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还震撼于那三个停靠点展示的工程奇迹。
车队将使团接往驿馆。路上,再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白日的震撼中,需要时间消化。
晚宴在驿馆大厅举行。
菜肴丰盛,但使臣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吃上。
潞侯阳第一个举杯:“今日所见,终身难忘!林公,这铁路,潞国一定要修!需要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黎国安陵君也道:“我国虽多水路,但陆路运输亦是要害。请林公派工程师赴黎考察,规划铁路线路。”
吴国、越国使臣虽未直接表态,但询问细节的态度极为热切。夜郎王子更是直接问:“这铁路,能修到山里吗?我国多山……”
胥文沉默地喝着酒,偶尔与身边副使低语几句。他们的表情复杂,警惕、羡慕、焦虑交织。
林凡从容应对,既不过度承诺,也不拒人千里。他重申了铁路合作的原则:华夏提供技术,所在国提供土地劳力,收益分成,尊重主权。
宴会进行到戌时,使臣们才陆续散去。
但真正的交锋,将在明天的技术展示和商贸谈判中展开。
回到房间,姜宓为林凡揉着太阳穴:“累了吧?”
“还好。”林凡闭着眼睛,“今天只是个开场。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们都被震撼了。”
“震撼是第一步。”林凡睁开眼,“但震撼过后,有人会想合作,有人会想模仿,也有人会想破坏。胥国那边,你看胥文的表情……”
“宇文瑶今天表现很好。”姜宓换了个话题,“解说清晰,举止得体。但胥国使团看她的眼神……”
“那是她必须面对的。”林凡轻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些。不过,她比我想象的坚强。”
窗外,望北城的灯火在秋夜中闪烁。
而在某些房间内,各国使臣正在紧急记录今天的见闻,准备发回国内的密报。
他们知道,今天坐上那列火车时,世界已经变了。
变得快的不是车轮,而是历史。而他们,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至于这个新时代是机遇还是威胁,要看他们各自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