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人潮与心潮(2 / 2)

姜宓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可是,粮食只是一方面。突然来这么多难民,安置、管理、防疫、治安,都是大问题。尤其是现在各地都在搞融合建设,人手本就紧张。”

“所以,不能把他们单纯当成负担。”林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宇文渊想用难民压垮我,我偏要借这股‘人势’,来加速我们的建设!”

他立刻按铃,召来书记官:“记录命令,即刻下发。”

“一、令南部战区孙焕司令:增派部队至黎国边境各主要通道,设立临时检查站和观察哨。任务不是阻止难民入境,而是维持秩序,防止大规模混乱冲关,并对入境难民进行初步引导和人数统计。严禁与难民发生冲突,但警惕其中可能混入的奸细或煽动者。”

“二、令镇荒城守备军及内政部于安民部长:立即在镇荒城南郊,选址设立‘难民临时接收与安置区’。划分区域,搭建简易窝棚,挖掘公共厕所,设置饮用水源。调拨首批应急粮食物资前往。”

“三、令卫生部白芷部长:立即抽调医疗人员,组成防疫工作队,进驻接收区。对所有入境难民进行健康筛查,重点防治痢疾、伤寒、天花等易在密集人群中爆发的传染病。设立隔离区,发现疑似病例立即隔离治疗。所需药品器械,优先调配。”

“四、令内政部、农业部、建设部协调:制定难民分流安置计划。以‘以工代赈’为基本原则。将身体相对健康、有劳动能力的难民,分批转运至正在进行大规模建设的地区——草原西平郡新营区、潞国各地道路水利工地、新规划垦荒区等。让他们参与劳动,按劳分配口粮和少量报酬,并提供基本住宿。老弱妇孺,可安排至后方相对稳定的郡县,协助从事编织、缝补、照料等辅助工作,同样保障基本生活。”

“五、令教育部温良部长、宣传部文钧副部长:组织宣传人员进入接收区和安置点。向难民宣讲华夏法令,说明‘以工代赈’政策,强调劳动换取尊严和未来,打击不劳而获的谣言。同时,甄别难民中识字、有手艺或有其他才能者,登记造册,未来可纳入相应培训或任用体系。”

“六、令监察院韩庐院长、内卫部李凌部长:加强对难民安置全过程的监察,严防克扣口粮、虐待难民、贪污安置款项等行为。同时,秘密筛查难民中可能混入的间谍、破坏分子。”

一道道命令迅速形成文字,通过电报、信使发往各处。整个华夏的行政机器,在林凡的指挥下,开始针对这场意料之外又预料之中的“难民潮”高速运转起来。

林凡走到窗边,望着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正在艰难北移的滚滚人潮。

“宇文渊,晏婴,崔琰……你们以为这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却不知,我早就为可能到来的寒冬,储备了柴火。这些人,不是包袱,是力量!是建设新家园急需的劳动力!你们送来的不是难民,是帮我开荒筑路、建设工厂的生力军!”

“想用人心和粮食来博弈?我林凡,奉陪到底!”

五月初,华夏南部边境,拒马河南岸。

当第一批规模较大的难民群,拖家带口、形容枯槁地来到拒马河边,看到对岸飘扬的玄色华夏旗帜,以及旗帜下那些并未举起刀枪、反而在忙碌搭建窝棚、架设大锅的士兵和民夫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河上有简易的浮桥,桥头有士兵把守,但并没有驱逐他们。反而有人用生硬的黎国方言喊着:“排好队!慢慢过!接受检查!过了桥那边有吃的!”

张老栓一家夹杂在人群中,忐忑不安地随着人流缓缓移动。过桥时,有穿着白色衣服、蒙着口鼻的人(卫生防疫员)简单看了看他们的气色,问了有没有发热拉肚子,然后示意他们通过。

踏上北岸的土地,踩在坚实平整的路面上,张老栓有些恍惚。岸边空地上,已经搭起了成排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草棚。几口大铁锅里热气腾腾,散发着久违的粮食香味——那是正在熬煮的稀粥。

有穿着不同衣服的人(内政部办事员)拿着喇叭喊话,让他们排队领取号牌,然后按号牌去指定区域休息,等候下一步安排。喊话的内容,他们听不太全,但关键的字眼抓住了:“干活”、“有饭吃”、“有住处”、“不白给”。

王氏领到了一小碗热腾腾的、能照见人影但毕竟是真的米粥,还有半块杂粮饼。丫丫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吸着,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

张老栓蹲在分配给他们的草棚角落里,吃着饼,喝着粥,滚烫的泪水混着粥水一起咽下肚。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死亡和绝望。他原本以为,北边或许也只是另一个地狱。

但现在,他看到了锅里的粥,听到了“干活吃饭”的承诺,感受到了虽然简陋但实实在在的遮蔽。希望,那几乎熄灭的火苗,在这一刻,终于真切地重新燃烧起来。

“孩子她娘,”他哽咽着对王氏说,“咱们……咱们兴许,真的能活下去了。”

草棚外,越来越多的难民渡过河,领到食物,找到暂时的栖身之所。疲惫麻木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哭声、道谢声、低低的交谈声逐渐响起。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背井离乡的伤痛无法抹平,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没有被刀枪驱赶,没有被视为瘟疫避之不及,而是得到了一口救命的粥,和一个渺茫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后续的难民群中飞快传播。

“北边真的给吃的!”

“过了河就有棚子住!”

“听说要挑人去北边更远的地方干活,管吃饱!”

“华夏……好像真的不一样……”

人潮,依旧向北涌动。但涌动中的绝望,开始被一丝微弱的期盼所取代。而这一切,都被对岸哨塔上,负责观察记录的华夏军官,详细地记录在案,最终汇成情报,送往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