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拓跋雷吼出“弃马登山,步战毁堡”的命令时,这位戎狄大汗眼中闪烁的是赌徒输光所有筹码后的最后疯狂,也是草原枭雄面临绝境时最原始、最凶悍的反扑本能。
近两万名还能站立的戎狄士兵——大多是拓跋雷本部的精锐亲卫和最为悍勇的死忠部族——在短暂的惊愕后,随即被这种绝境中的凶性感染。他们纷纷下马,拔出弯刀、短斧、骨朵等近战武器,口衔利刃,如同狼群般散开,借助岩石和尸体的掩护,开始向隘口两侧相对平缓、可以攀爬的山坡涌去。
这一突然的战术转变,确实出乎李敢部的预料。重机枪的火力虽然恐怖,但射击仰角有限,对于贴近山脚、利用地形起伏攀登的散兵,威胁大减。峭壁上的精准射手们虽然仍在努力点杀,但目标分散且移动迅速,效率也大打折扣。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扼守隘口两翼高地的张宪部。
张宪脸色凝重。他的部队经过连日苦战和方才的惨烈撤退,减员严重,弹药更是所剩无几。平均每个士兵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几乎耗尽,迫击炮弹更是打光了最后一发。他们就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弓弦,面对着从下方漫山遍野涌来的、杀气腾腾的戎狄步兵。
“石司令电令!”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命令我部:除李敢团长处留下必要守卫隘口通道的兵力外,其余所有可战之兵,立即向两翼你部靠拢,支援防御!石司令正亲率指挥部警卫营赶来!务必顶住敌军这波反扑!”
张宪精神一振,但随即环顾四周疲惫而坚毅的部下,深吸一口气,嘶声下令:“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在硝烟弥漫的山坡上回荡:
“步枪手!打完枪里最后的子弹!瞄准了打,一颗子弹,要换一个敌人的命!”
“机枪手!把手头所有的弹链打光!给老子扫倒一片!”
“还有手雷的!等敌人靠近三十步,再给老子扔出去!炸他个人仰马翻!”
“炮排!把最后那几发留着保命的迫击炮弹,全打出去!覆盖山脚敌军最密集的区域!”
“然后——”张宪猛地拔出腰间的精钢指挥刀,刀身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起寒芒,“全体上刺刀!检查近战武器!咱们华夏军,是靠着火器之利,打得敌人哭爹喊娘!但这不代表,咱们手里的刺刀是摆设!不代表咱们的骨头是软的!今天,就让这些草原蛮子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铁血之师!什么是刺刀见红的胆气!”
“是!!!”震天的怒吼从阵地上爆发出来,疲惫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火。他们迅速执行命令,将所剩无几的弹药倾泻向正在攀爬的敌群,制造了最后一波火力杀伤。随后,一阵密集的“咔嚓”声响起,明晃晃的三棱刺刀或精钢战刀被装上步枪或握在手中。士兵们默默检查着绑腿、盔甲搭扣,将工兵铲、匕首等副武器放在趁手的位置。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金属碰撞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肃杀。
很快,李敢亲自率领着从隘口主阵地抽调出的近两千生力军,沿着山脊交通壕快速增援到了张宪部的左右两翼。同时,石猛也带着指挥部警卫营约五百人赶到,填补了部分薄弱环节。这样,在正面宽度约一里的两翼山坡阵地上,华夏军集中了约六千余名战士,面对从山下涌来的、数量近乎三倍于己的戎狄亡命徒。
拓跋雷身先士卒,攀爬在最前面。他丢弃了碍事的头盔,粗露着满是伤疤的上身,手持一柄沉重的镔铁长刀,如同疯狂的猛虎。在他的带动下,戎狄士兵们也红了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山坡上的滚石和冷枪,拼命向上攀爬。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杀——!!!”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坡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黑色的戎狄人潮与墨绿色的华夏防线,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
“锵!噗嗤!”
“啊——!”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