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堰修好了,水通了,咱就把这好种子播下去。”青年心里盘算着,“年底打了粮食,先给爹立个新碑,告诉爹,日子好过了。”
堤坝上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官府组织的民夫,还有自发赶来帮忙的百姓。有人带着自家的锄头,有人扛着门板当工具,连镇上的秀才都脱下长衫,挽起袖子和泥。夯土的号子声里,混着孩子们的嬉笑声——他们在岸边捡贝壳,等着大人歇脚时,递上一壶晾好的凉茶。
秦天宇站在伏龙观的台阶上,看着堤坝上忙碌的人群,手里捏着一份报表:“截止今日,巴蜀已有八成农户领了粮种,三成流民返乡种地,各县报上来的垦荒数字,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身旁的蜀郡太守躬身道:“百姓们都说,新朝是来给巴蜀‘治病’的——免赋税是治‘贫’,修水利是治‘根’。”
“还不够。”秦天宇望着远处连绵的山,“派人去山里看看,那些躲在寨子里的旧部,还有没归顺的土司,告诉他们:只要放下刀,回家种地,三年赋税照免,朝廷一视同仁。”
三、从“怕官”到“盼官”
半个月后,雅州的深山里,一个苗族寨主捏着官府送来的“免税凭证”,眉头紧锁。寨里的老人们围在火塘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官府的话能信吗?前两年还派兵剿咱们呢!”
“可那粮种是真的,山下的汉人都说领到了……”
“我昨天去镇上赶集,看到都江堰真在修,好多人都在帮忙。”
寨主敲了敲烟杆,看向刚从山下回来的儿子:“你说,那新朝的官,真不像以前那样抢东西?”
儿子挠了挠头:“我看到他们给孤儿分粮食,还教汉人娃娃认字,没打人,也没骂人。”
寨主沉默了许久,站起身,将凭证揣进怀里:“带五十个人,跟我下山。要是敢骗咱们,大不了再逃回山!要是真的……”他看了眼寨子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就把那几亩荒田重新开出来。”
当苗族寨主带着族人走出深山,看到的是在田里忙碌的百姓,听到的是“今年能吃饱”的笑语,闻到的是新米下锅的香气。县衙门口,官吏们正给百姓登记户籍,脸上带着笑,不再是以前的横眉竖眼。一个小吏看到寨主,还主动递上一碗热茶:“寨主要领粮种吗?这边登记就行,不用排队。”
寨主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忽然觉得,这茶比山里的泉水还暖。
这样的变化,在巴蜀各地悄然发生着。曾经藏在门后的百姓,开始敢在官差经过时打招呼;曾经被赋税压弯的腰,渐渐挺直了;曾经只敢在夜里偷偷骂的话,变成了白天对官府的念叨:“不知道新稻种长势咋样”“听说朝廷要在镇上开学堂了”。
秦天宇坐在成都府衙的书房里,听着各地报来的消息,笔尖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红点——那是百姓自发建立的互助社,有的一起开垦荒地,有的合伙买耕牛,还有的在学认字、记账。
“民心这东西,比刀剑难攻,也比刀剑牢固。”他对身旁的幕僚说,“免赋税是‘恩’,修水利是‘利’,恩利并施,才能让他们真的信你。”
幕僚点头:“大人这一步棋,比直接派兵镇压高明多了。现在巴蜀的百姓,看到咱们的旗子,不再躲了。”
窗外,夕阳正落在都江堰的水面上,金光粼粼。堤坝上的夯土声还在继续,混着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和百姓们哼着的新调子,织成一片安宁的声浪。秦天宇知道,减免赋税只是开始,真正的“安抚”,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相信: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新朝不是来索取的,是来和他们一起,把家园重新建起来的。
夜色渐浓,府衙的灯亮了起来,映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像星星一样,正在巴蜀的土地上,一点点连成燎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