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伤兵营里开始有低低的啜泣声。先是一个士兵忍不住哭出了声，说想娘了，接着哭声就像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有人哭自己的伤，有人哭再也见不到家人，还有人哭这内宫就像座坟墓，他们迟早都得烂在这里。
“哭啥哭！”周勃正好进来查看伤势，见这情形忍不住吼了一声，“都给我憋着！咱们是士兵，不是娘们！”可他的吼声里也带着颤音，谁都听得出他心里的难受。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干硬的饼——这是他的口粮。“来，分了！”他把饼掰成小块，挨个递给伤兵，“吃了这口，就有劲儿等！等咱们出去了，我请你们吃肉！”
李信接过一小块饼，刚放进嘴里，眼泪就更凶了。他知道，周勃自己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外面的投石机还在“轰隆”作响，宫墙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他忽然很想念家乡的爹娘，想念村口的那棵老槐树，要是能再看看那棵树，就算死了也值了。
三、宫墙孤影：刘邦的茫然绝境
夜幕降临时，刘邦登上了内宫最高的角楼。他扶着冰冷的栏杆，往下望去，只见宫墙外的敌军营帐像密密麻麻的黑蚁，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那些营帐之间的通道上，士兵们来回巡逻，甲胄的反光像流动的星河，密不透风。
“陛下，您看那。”身后的夏侯婴指着天上，一只飞鸟想从宫墙上方飞过去，刚过墙头，就被几支弩箭同时射中，直直地坠了下去。刘邦的心跟着那飞鸟沉了下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更何况人？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对士兵们说“坚守待援”，可现在别说援军了，就连一只送信的鸽子都飞不出去。内宫的粮仓早就空了，水井也快见底，伤兵们在偏殿里受苦，士兵们饿得连弓都拉不开，这哪里是坚守？这分明是等死。
“夏侯，你说……”刘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咱们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夏侯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跟着刘邦打了半辈子仗，从沛县起兵到入主关中，什么样的绝境没遇见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人绝望。宫墙外的敌军就像一群耐心的狼，不急着进攻，只是一圈圈地围着，等着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一阵风吹过，角楼的木梁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叹息。刘邦摸了摸栏杆上的刻痕，那是他去年刻下的，当时他刚打了场胜仗，意气风发地在这里刻下“天下在手”四个字。可现在看来，这四个字像个笑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沛县当亭长，押送徒役去骊山，路上跑了不少人。他知道交不了差，干脆把剩下的人都放了，自己躲进芒砀山。那时候多痛快啊，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哪像现在，被这高高的宫墙困着，被外面的敌军围着，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陛下，下去吧，夜里风大。”夏侯婴劝道，他看见刘邦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刘邦没动，只是望着墙外那片灯火。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一生：起兵反秦，灭项羽，建大汉，登基称帝……风光过，得意过，可到头来，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只飞鸟都不如。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的投石机又开始运作，“轰隆”一声，不知砸在了宫墙的哪个角落。角楼跟着晃了晃，刘邦扶紧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敌军可能就会开始攻城了。到那时候，他能做的，或许就只有拿起 sword，像个普通士兵一样，战死在这宫墙之下。
夜越来越深，宫墙外的火把依旧明亮，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孤立无援的内宫。刘邦站在角楼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即将被风吹断的芦苇。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插翅难飞——不是没有翅膀，而是连飞翔的方向，都被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