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魂啸葬风(1 / 2)

葬风谷,临时营地。

子时刚过,谷中的红雾骤然变得粘稠如血。

赵寒山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营地边缘布设的三十六盏“定魂灯”,灯焰同时剧烈摇晃,从原本温和的橘黄色转为阴森的惨绿,光晕被压缩到不足三尺。

“统领!”副官冲进营帐,脸色煞白,“煞气浓度……暴增三倍!探测法盘全数失灵,指针乱转!”

赵寒山掀开帐帘。眼前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营地如同被浸泡在血海深处,视线所及尽是一片翻涌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仿佛有无数腐败的血肉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溶解。

更可怕的是,风声中那些隐约的呜咽声,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恨……恨……”

“……还我命来……”

“……尔等……皆要陪葬……”

层层叠叠的嘶吼、哀嚎、诅咒,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识海!修为稍弱的几名年轻修士当即抱头惨叫,七窍渗出血丝。

“结阵!”赵寒山厉喝,“所有人,向中心聚拢!开启‘清明心印’!”

营地中央,一面刻满净化符文的铜镜被高高举起。主持阵法的白发老阵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镜光暴涨,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将营地核心十丈区域笼罩。

光罩外,红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隐约可见雾中有扭曲的影子在游走——有的像是破碎的兵卒残魂,有的像是狰狞的异兽残念,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畸形怪物。

“这是……上古战场残留的集体魂念集结!”老阵师声音发颤,“它们感应到生人气息,被激活了!”

话音刚落,红雾中猛然探出一只由雾气凝聚的、布满鳞片的巨大爪子,狠狠拍在淡金光罩上!

砰——!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荡开水波般的涟漪。主持阵法的老阵师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撑住!”赵寒山拔出长刀,刀身亮起炽烈的金红色光芒,“所有人听令:炼气七层以下,退入内圈,全力维持心印!其余人,随我结‘斩煞刀阵’!”

三十余名修为在筑基以上的战部修士齐声应诺,迅速列阵。每人手中长刀出鞘,刀锋连成一片凛冽的寒光。赵寒山踏前一步,立于阵首,刀尖遥指雾中那只再次凝聚成形的巨爪。

“斩!”

三十四道刀罡汇聚成一道宽逾三丈的金红洪流,悍然劈入红雾!

轰——!!!

雾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嚎,巨爪被刀罡绞碎,溃散成漫天红雾。但紧接着,更多扭曲的影子从雾中涌出——这次不再是爪子,而是数不清的、残缺不全的人形魂影,它们手持雾气凝聚的残破兵刃,如同潮水般涌向光罩!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欲裂。这些魂影生前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即便只剩残念,冲锋的阵型依然带着森严的章法。

刀阵与魂潮轰然对撞!

金红刀光与暗红雾影交织、撕扯、湮灭。每一次交锋,都有魂影被刀罡斩碎,但同时也有战部修士被怨念侵染,双眼泛起血色,不得不被同伴拖回内圈净化。

赵寒山浑身浴血——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那些魂影溃散时溅射出的、实质化的怨气凝结物。他的虎口已经崩裂,刀柄被血浸透,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统领!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副官一边挥刀斩碎一只扑来的魂影,一边嘶吼,“魂影太多了!杀之不尽!”

赵寒山何尝不知。他能感觉到,营地地底深处,有某种庞大的、沉睡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这些魂影不过是它散逸出的“气息”罢了。一旦那东西完全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探测仪器已经全部失灵,但那些装满了煞血样本的密封容器还堆在那里——那是真界急需的研究材料。

“再撑一炷香!”赵寒山咬牙,“一炷香后,若情况无好转……准备引爆‘碎魂雷’,所有人向谷口突围!”

碎魂雷是临行前炼器司特制的保命之物,引爆后会释放出针对魂体的毁灭性能量,足以清空方圆百丈内的低级魂念。但代价是——所有样本、所有探测记录,都将付之一炬。

副官重重点头,转身传令。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营地正北方向,红雾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一柄锈迹斑斑的、足有丈许长的断戟,斜插在地。

断戟周围,跪伏着十二具身披残破黑甲的骸骨。骸骨呈环形跪拜,头颅都朝向断戟的方向。

更诡异的是,那柄断戟的戟尖处,正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每一滴液体落地,都会在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坑中升起一缕极淡的、却让所有人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那是……”老阵师瞪大了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古神兵残骸!而且还是……饮过神血、孕出器灵的绝世凶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柄断戟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嗡——!

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震颤,却让整个葬风谷的红雾为之凝固了一瞬。所有正在冲击光罩的魂影,同时停住动作,齐刷刷转向祭坛方向,缓缓跪伏。

营地内,修为低于筑基的修士,当场昏厥过去七成。就连赵寒山这样的金丹巅峰强者,也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狠砸,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断戟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戟身表面的锈迹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暗沉如血的金属本体。戟尖滴落的暗金色液体,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一个模糊的、由纯粹杀意凝聚成的虚影,从断戟中缓缓升起。

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轮廓。它“站”在祭坛中央,微微低头,仿佛在俯视着下方跪伏的十二具黑甲骸骨,以及更远处……营地中的生人。

赵寒山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准备引爆碎魂雷!”他嘶声大吼,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的黑色晶石,“所有人,向……”

话音未落。

那断戟虚影,突然抬起了“手”。

隔着数百丈距离,隔着浓稠红雾,隔着淡金光罩,它只是做了个最简单的动作——虚虚一握。

噗!

营地中央,那面由老阵师精血催动的铜镜,毫无征兆地炸成漫天碎片!

主持阵法的老阵师如遭雷击,仰面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昏死。

淡金光罩应声破碎。

红雾如同决堤的血海,瞬间淹没整个营地。

“呃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失去光罩庇护,炼气期修士几乎在红雾及体的瞬间就双目赤红,陷入疯狂。筑基修士也仅能靠护体灵光苦苦支撑,但灵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赵寒山目眦欲裂,正要捏碎手中的碎魂雷——

识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冷静到极致的声音:

“别动。”

是林风的声音!通过太初道台与各探索队队长之间的紧急传讯通道,直接神魂传音!

“听我说。”林风的声音急促而清晰,“那柄断戟是‘戮神戟’残骸,曾是上古‘玄戈部’镇族神兵。它的器灵已彻底被怨念污染,但核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守护之誓’——它守护的不是祭坛,而是祭坛下方封印的某样东西。”

赵寒山死死攥着碎魂雷,全身肌肉绷紧:“我该怎么做?”

“拿出你怀中那枚‘玄铁虎符’。”林风快速道,“虎符上刻的‘玄’字古篆,与玄戈部同源。将你的战意、守护之意、而非杀意,灌注虎符,举过头顶。同时念诵:‘玄戈不灭,战魂长存’。”

玄铁虎符?赵寒山一愣。那是他赵家祖传之物,据说是先祖从某处上古战场遗迹中偶然所得,除了材质特殊、能承载战意外,并无其他神异。林风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