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这座刚刚平静不久的城池,瞬间被战争的最高警报所笼罩。凄厉的鼓号声撕裂了午后的闷热,无数兵将从营房、岗哨中冲出,奔向各自的战位,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军官急促的呼喝声、马蹄奔腾的轰鸣声,交织成一片大难临头的恐慌与喧嚣。
张任站在城楼最高处,任由燥热的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正滚滚南下的黑色铁流。所有的内部猜忌、战略分歧、拖延迟疑,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笑而微不足道。真正的、最凶恶的敌人,已经来了,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抢占了最致命的位置。
他想起诸葛亮、法正之前关于“曹操恐与张鲁勾结”、“坐失良机”的警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懊悔。他们是对的,而拖延的代价,此刻正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刘备……” 张任喃喃自语,握紧了腰间冰凉的刀柄,“此刻,你我又当如何?”
汉中惊变的噩耗,几乎与张任同时,也被荆州军散布在外的精锐斥候,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西岸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刘备面沉似水,诸葛亮羽扇停于胸前,庞统眉头紧锁,法正则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地图上汉中与涪城之间的那片区域。
“张鲁竖子!竟如此不堪!拱手将汉中让与曹贼!” 张飞须发戟张,怒不可遏,“早知如此,我等何须在此与那刘璋小儿虚与委蛇,直接打过去占了汉中多好!”
“翼德,此时说这些已无意义。” 刘备声音低沉,带着竭力压抑的震惊,“曹孟德……好快的手脚,好深的算计!他定是早与张鲁暗通款曲,甚至许下重利,方能在此关键时刻,不费吹灰之力,尽得汉中之地!如今夏侯渊、张合三万精兵南下,阳平关若失,曹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白水、葭萌,益州北部门户洞开!”
诸葛亮缓缓将羽扇放下,眼神锐利如刀:“主公,诸位。此非益州一州之祸,实乃天下大局之变。曹操得汉中,则西可俯瞰益州,南可威胁荆州上庸、房陵,东可与襄樊曹仁呼应,战略态势陡然巨变!其兵锋之盛,野心之大,已昭然若揭!刘璋暗弱,张任虽勇,然仓促之间,恐难挡曹操虎狼之师。若益州有失,我军顿成孤军,退路断绝,危矣!”
庞统急声道:“必须立刻与张任、刘璋达成最紧密之同盟!不,不是同盟,是必须整合力量,共抗曹贼!此时刘璋已别无选择,唯有倚重我军!我军亦必须北上,不是为伐张鲁,而是为御曹操!抢在曹军突破蜀道天险之前,抢占要害,稳住战线!”
法正补充,声音带着急促:“正以为,此刻当双管齐下。其一,立刻遣使过河,与张任紧急磋商,建立联合指挥部,统一号令,共商御敌方略。张任此刻必也知形势危殆,合作阻力将大减。其二,速派快马,甚至动用信鸽,将此惊天变局及我军联合抗曹之议,直送成都刘璋案头!言辞需恳切亦需严厉,陈明唇亡齿寒之理,迫其立刻赋予张任全权,并倾益州之力支持前线!迟则生变,恐成都那些迂腐之辈再生事端!”
刘备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中核心文武:“孔明、士元、孝直所言,皆乃当务之急!云长、元直留守荆州,压力骤增,需立刻警示。糜兰在江陵,后勤转运须立刻转向战时轨道,优先保障北线!”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即刻以我名义,修书两封。一封致张任,言明利害,提议尽弃前嫌,即刻组建联军,共御曹贼,我军愿听从统一调度。另一封致刘璋,言辞需重!告诉他,汉中是益州屏障,屏障已失,豺狼入室!今我两家已是唇齿相依,生死与共!若再犹豫猜忌,则益州必为曹操所吞,宗庙倾覆,悔之晚矣!请他速下决心,全力支持张任与备,共保西川!”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立刻准备,亲赴涪城,与张任面谈!孝直陪同。务必要在曹军兵临关下之前,定下联合御敌之策!”
又看向庞统:“士元,你速拟详细方略,如何整合两军,如何调配兵力,如何利用地形,迟滞乃至击退夏侯渊部。我军主力,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随时准备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