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的医者慌忙上前,进行紧急包扎止血。所幸伤口虽深,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力竭。
赵云此时也已下马,他先快速扫视战场,确认曹军已退远,然后下令:“庞将军,停止追击,立刻清理战场,带走可用兵甲,处理痕迹。斥候前出三里警戒。其余人,退回石林深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匆匆掩埋,伤员被抬走。很快,谷地恢复了寂静,只有未散的血腥气和凌乱的马蹄印,诉说着方才的激战。
石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岩洞内,篝火重新点燃。马云禄被小心安置在铺了干草和毡毯的角落,伤口已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呼吸渐渐平稳,只是仍未苏醒。
马超守在妹妹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云坐在火堆旁,听着陈到的汇报——他率领的东路精锐,昨夜成功袭击沮水屯粮点后,按照计划向东虚晃一枪,然后迅速折向西北,摆脱追兵,于今日清晨与主力汇合。他们也付出了七人阵亡的代价,但成功在曹军后方制造了恐慌,并带回了重要的情报。
“张合的主力未动,但南路追兵已被马姑娘成功引开至少两日路程。西北袭粮的疑兵也完成了任务,正按计划向预定地点转移。”陈到总结道,“如今张合的注意力被分散在三处,其主力大营周边的警戒网,必然会出现空隙。”
赵云点点头,目光投向洞外渐暗的天色。今日这一战,虽然救下了马云禄,也击退了曹军一支骑兵,但同样暴露了主力的位置。张合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威胁并非在南路,也非在东西两翼的袭扰,而就在他眼皮底下,在这片他以为已被搜剿干净的西北谷地。
“张合现在一定已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赵云缓缓道,“他会怎么做?”
庞德瓮声道:“肯定会调集重兵,围剿过来!”
“不错。”赵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会急于求战,急于在我们再次消失前,抓住我们这支‘主力’。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马超猛地抬起头:“子龙,你是说……”
“将计就计。”赵云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张合想决战,我们就给他决战。但不是在这里。”
他走到岩洞壁前,用炭条在石壁上勾勒出粗略的地形:“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张合大营西北约三十里。张合要调兵来围,最快也要明日午后。今夜,我们立刻转移,向东北方向,靠近沮水上游。”
“去那里做什么?”庞德不解。
“那里山势更险,河谷交错,利于设伏。”赵云的手指在石壁上某处重重一点,“更重要的是,据伯至带回的情报,曹军有一支约千人的辎重队,三日后将从南郑出发,经沮水河谷,前往夏侯渊大营。押运将领,是夏侯渊的族侄夏侯尚。”
陈到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张合急于围剿我们,必从大营抽调兵力。其大营本身守备就会削弱。而我们,不在他预想的西北谷地等他,而是向东穿插,埋伏在沮水河谷,打掉这支辎重队!”赵云眼中寒芒闪动,“夏侯尚年轻气盛,又是夏侯渊亲族,其部遇袭,夏侯渊必怒。而张合,则会陷入两难——是继续搜山追剿我们这支‘飘忽不定’的贼军,还是回防确保粮道,甚至可能要面对夏侯渊的责难?”
马超终于完全明白了赵云的意图,他缓缓站起,脸上重新燃起战意:“此计若成,不仅能缴获大批粮草军械,补充我军,更能搅乱曹军部署,甚至可能引发张合与夏侯渊之间的龃龉!”
“正是。”赵云点头,“但我们动作必须要快。今夜就必须出发,赶在张合合围之前跳出这个圈子。同时,要派人与西北的疑兵联络,让他们继续在西北活动,制造我军主力仍在西北的假象,牵制张合部分兵力。”
他看向昏迷的马云禄:“马姑娘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孟起,你选十名稳妥弟兄,护送马姑娘和其余重伤员,寻一处绝对隐秘之地藏匿养伤。待我们事了,再去接应。”
马超这次没有犹豫。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是更高强度的穿插与伏击,妹妹的伤势经不起颠簸。他重重点头:“好!云禄交给我。子龙,你们……务必小心。”
“放心。”赵云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然后环视洞中众将,“诸位,张合用兵沉稳,夏侯渊性如烈火。我们便要在这沉稳与烈火之间,点起一把烧断他们粮道、搅乱他们军心的野火。此战若胜,不仅能解我等眼前困局,更能呼应白水关张任将军,为整个汉中战局,撬开一道缝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诸葛亮军师在离开前,曾与我论及汉中局势。他说,夏侯渊勇猛善战,然性急少谋,其势如烈火,可借而焚之。张合沉稳多智,然位在夏侯渊之下,多有掣肘。二人联手,固若金汤;二人若生间隙,则破绽自现。”
赵云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雄关前的连营:“我军在白水关前阵斩夏侯渊锐气,已是第一步。如今,便在这米仓山中,走第二步——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吧。”
洞外,夜色彻底笼罩了群山。秋风更紧,卷过石林,发出呜呜的呼啸,如同战鼓擂响前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而凶险的预言。
一场针对曹军粮道、更针对曹军将领之间微妙关系的致命伏击,已在悄然酝酿。而数百里外白水关上的诸葛亮,似乎也心有所感,羽扇轻摇间,目光投向了西北那片雾锁的崇山峻岭。
米仓山的博弈,正走向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高潮。而汉中战局的天平,或许就将因这支深陷敌后、却不断制造麻烦的小小队伍,发生谁也无法预料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