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议后的第十二日,苍冥神界的云海压着一层厚重的山岚气泽,南方落霞殿的山海台嵌在亿万载玄铁岩心之中,台身刻满纵横交错的地脉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连着神界九域山川、凡界万河地脉。苍岩神立在台心,身躯如太古山岳般沉稳,玄色长袍上绣着的山海纹路随呼吸微微起伏,掌心贴着台心的镇脉石,整座神界的地脉律动,都清晰地淌过他的神魂。
他是掌天地山海、控万域地脉的古神,亿万年里守着山川不移、地脉不崩,性子最是厚重刚正,从无半分虚浮。前几日炎烬神火焚权舆神肉身、残魂逃入凡界的事,他通过地脉律动早已知晓,青渊神的星辰意念、月瑶神的生机意念,也都顺着天地脉络传至他神魂深处,叮嘱他守好凡界地脉,绝不能让残魂借地脉聚邪、重塑神魂。
起初两日,凡界地脉还算平稳,自渡联盟所在的苍梧郡地脉温厚,凡心信念如暖玉般裹着山川,权舆残魂的暗金邪息根本无法扎根。可到了第十二日清晨,苍岩神掌心的镇脉石突然剧烈震颤,台身的地脉纹路亮起刺目的赤褐色,凡界北方苍梧郡以西三十里的断龙山处,地脉突然出现一道细微裂隙,一缕极淡的暗金邪息顺着裂隙钻了进去,如同毒蚁啃噬山根,让整座断龙山的地脉开始紊乱。
“终究还是寻到了地脉裂隙。”苍岩神开口,声音如太古洪钟,震得落霞殿的山岩微微共鸣,袍角的山海纹路骤然绷紧,“权舆残魂无肉身依托,无神力支撑,只能钻地脉缝隙、吸山川浊气苟存,妄图借地脉阴邪重塑神魂,再染指凡界生灵。此等邪祟,绝不能让他毁了凡界山川根基。”
他没有立刻催动神力跨界,而是先沉下心神,将神魂彻底融入神界与凡界相连的主地脉之中,一寸寸探查裂隙的深浅、邪息的浓度、地脉受损的程度。掌山海者,最忌贸然动劲,地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以山海之力冲撞,非但镇不住邪祟,反而会崩裂凡界山川,让无辜百姓遭地动山崩之祸。
落霞殿的守山卫捧着一盏山髓灵液走来,脚步轻得如同踏在棉絮上,生怕惊扰了神尊探脉:“神尊,凡界地脉异动的气息已传至神界南域,霖露神尊遣灵使来问,是否需要她以雨露润脉,缓解地脉紊乱?”
苍岩神的掌心依旧贴着镇脉石,目光盯着台身跳动的地脉纹路,头也未抬,声音厚重沉稳:“回霖露神尊,不必。地脉染邪,雨露只能润表,不能镇根,唯有山海之力能压邪封隙。她只需守好凡界水汽,莫让地下水脉因邪息翻涌即可,其余事,我来处置。”
守山卫躬身应下,捧着山髓灵液退至殿外,不敢再多言。落霞殿内只剩下苍岩神沉稳的呼吸声,与地脉奔涌的隆隆声交织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见”凡界断龙山的景象:裂隙只有半指宽,却深达百丈,直通山底阴脉,权舆残魂化作一缕细如发丝的暗金气息,缠在阴脉的浊气之上,一点点吞噬地脉阴邪,原本温润的山根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山石开始松动,山脚下的几户农家田垄,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塌陷,百姓们正拿着锄头填补,脸上满是惶恐。
更让苍岩神凝重的是,这道裂隙并非孤立,断龙山的地脉连着苍梧郡的主脉,主脉又连着自渡联盟的石碑根基——那石碑是凡心信念凝聚之地,也是地脉阳气最盛之处,权舆残魂的目的,根本不是躲在阴脉苟存,而是顺着地脉一点点蚕食,最终钻到石碑之下,借凡心信念的阳气与地脉阴邪交融,重塑邪魂,再污染整个自渡联盟的地脉,让凡心信念崩塌,让凡界百姓失去根基。
“好阴毒的算计。”苍岩神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冷厉,掌心的镇脉石被山海之力压得微微发烫,“借阴脉养邪,借阳脉塑魂,借凡心毁根基,你这残魂,即便没了肉身,依旧不改野心本性。可你忘了,凡界地脉是我所守,山海之力是我所掌,你钻得进裂隙,却逃不出我的镇封。”
他缓缓站起身,落霞殿的山海台骤然升起,台身的地脉纹路与神界九域山川连成一体,玄褐色的山海之力从他周身迸发,如同一道道厚重的岩流,顺着主地脉缓缓淌向凡界。不同于炎烬神的灵火炽烈、月瑶神的月华温润、青渊神的星辰悠远,苍岩神的力量是沉、是稳、是坚不可摧,是亿万载山岳不移的定力,每一缕力量淌过地脉,都能让紊乱的律动瞬间平复,让松动的山石重新凝聚。
就在山海之力即将触碰到断龙山裂隙时,权舆残魂的邪息突然顺着地脉反扑,暗金色的气丝缠上山海之力,如同毒蛇般试图啃噬、渗透,阴邪的意念顺着地脉传至苍岩神的神魂:“苍岩,你守山海亿万年,只懂守成,不懂变革。神界秩序早已腐朽,四位古神独掌大权,凭什么?我若重塑神魂,定要掀翻山海,改易地脉,让神界凡界都由我掌控!你若识相,便撤去山海之力,让我借地脉重生,我掌权后,分你半壁山海权!”
苍岩神冷哼一声,山海之力骤然收紧,将缠上来的邪息瞬间碾成碎末,声音如滚雷般顺着地脉砸回残魂所在的裂隙:“权舆,你不过是一缕残魂,也敢谈山海权柄?天地山海、万域地脉,是用来护生灵、安六界的,不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你以邪息染地脉、害百姓,已是天道不容,今日我便以山海之力封死裂隙,镇你残魂于山底,让你永世不得见天日。”
他不再与残魂纠缠意念,而是催动落霞殿的本源山海之力,将自身神魂与凡界北方的所有地脉绑定,从断龙山到苍梧郡,从自渡联盟到周边百里村落,每一寸山根、每一条地河、每一块岩心,都被他的力量牢牢锁住。凡界的百姓突然感觉到,原本微微震颤的地面平静了,松动的山石不再滚落,田垄的塌陷也停止了,抬头望向群山的方向,能看到一层淡淡的玄色光罩裹着山川,如同太古山岳的庇佑,心中的惶恐瞬间消散,纷纷朝着群山叩拜,感念神的守护。
自渡联盟的石碑前,阿生带着百姓们跪在地上,望着断龙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他能感受到大地的沉稳,感受到山川的温暖,知道是掌山海的神在守护他们,守护这片土地的根基。
苍岩神站在神界的山海台上,将凡界百姓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中的厚重感更甚。他守山海,从来不是守冰冷的山石地脉,而是守地脉之上的生灵,守生灵赖以生存的家园,守凡界自渡的根基。权舆残魂想毁的不是地脉,是凡界百姓的安稳,是神凡共生的平衡,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就在这时,青渊神的星辰意念顺着北辰星脉传至他神魂,带着星辰的悠远:“苍岩神尊,我观凡界地脉已被你稳住,权舆残魂被困在裂隙之中,是否需要我以星辰之力锁其神魂,让他无法再动?”
苍岩神目视山海台的地脉纹路,声音沉稳回应:“青渊神尊,不必。星辰之力属天,地脉邪祟属地,天力镇地邪,易引天地相冲,反而崩裂地脉。我以山海之力封隙、镇邪、固脉,是最稳妥的法子,你只需守好神界星辰序位,莫让残魂借星辰之力逃遁即可。”
青渊神的意念带着认可,缓缓消散。紧接着,月瑶神的生机意念顺着草木脉络传来,温柔如水:“苍岩神尊,断龙山的草木因地脉邪息枯萎,我已降下生机之力滋养,是否需要我以草木根系缠住裂隙,辅助你镇封?”
苍岩神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厚重:“月瑶神尊,有劳你。草木根系可固表,山海之力可镇根,表里结合,裂隙便再无扩张可能。但切记,生机之力莫触邪息,只需缠在山岩表层即可,免得被邪息污染草木根基。”
月瑶神的意念应下,也缓缓消散。炎烬神的灵火意念最后传来,带着火焰的灼热:“苍岩,那残魂若敢从裂隙窜出,我便以灵火焚尽他,绝不让他祸乱凡界!”
苍岩神淡淡开口:“炎烬神尊,守好神界火脉即可。残魂被困地脉,灵火入地易烧绝地脉生机,只需我封死裂隙,他便插翅难飞。待我镇封完毕,再合力将残魂邪息彻底炼化,永除后患。”
四位古神的意念沟通完毕,苍岩神彻底专注于地脉镇封。他先是催动第一重山海之力——凝岩固山,让无数细碎的玄铁岩尘顺着地脉淌入断龙山裂隙,一点点填充缝隙,从百丈深处往上填,岩尘遇地脉之气便凝固成坚不可摧的玄岩,比凡界的精钢还要坚硬百倍,将裂隙的下半截彻底封死,断了残魂往山底阴脉逃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