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柔的、炙热的、真挚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可如今,早已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割得他血肉模糊,神魂俱裂。
他曾以为,仙途漫漫,有亲弟相伴,有道侣相依,便是人间至幸。他曾以为,他守护的三界,会记着他的付出,敬他,爱他。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墨玄的恭敬是假的,苏晚璃的柔情是假的,三界仙神的敬仰也是假的。
只有这寒渊底的蚀骨寒意,只有这神魂被撕咬的剧痛,只有这永生永世的折磨,是真的。
凌沧澜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玄冰,指甲尽数断裂,仙血从指尖涌出,与冰面的血晶融在一起。他想凝聚最后一丝残存的仙力,想自爆神魂,求一个解脱,可天道的惩戒如影随形,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他的神魂,让他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活着,清醒地活着,在这寒渊底,承受无尽的痛苦。
寒渊底的噬灵冰莲,被他的仙血吸引,缓缓从玄冰之下苏醒。那是一朵千年一现的凶莲,以神魂为食,以仙血为养分,莲身是墨色的,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血红,根须如无数条细蛇,从玄冰之下钻出来,缓缓缠上他的残破仙躯。
根须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一碰他胸口的血洞,便钻了进去,开始吸食他残存的最后一丝仙元,啃噬他残缺的神魂。
没有剧痛,却比剧痛更可怕,那是一种神魂被一点点抽离、意识被一点点蚕食的虚无感,像是整个人都要化作这寒渊底的冰尘,消散在天地间,可偏偏,天道锁着他的神魂,让他无法消散,只能感受着自己的神魂被冰莲一点点吞噬,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噬灵冰莲的根须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冻僵,仙血凝固,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被榨干。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墨色冰雾化作了诛仙台上的画面,墨玄穿着他的沧澜仙袍,戴着他的天道仙冠,手持他的鸿蒙仙骨,接受三界朝拜;苏晚璃戴着他送的凝仙珠,站在墨玄身边,笑靥如花,接受万民敬仰。
他们站在九天之上,风光无限,受万人敬仰。
他躺在寒渊之下,残破不堪,受万魂噬咬,成了三界的笑柄。
“为什么……”
凌沧澜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血泪再次从眼角滑落,砸在噬灵冰莲的根须上,被瞬间吸食殆尽。
他不明白,他倾尽一生守护的人,为何要如此对他;他倾尽一生守护的三界,为何要如此待他。他一生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从未做过一件愧对天地、愧对苍生的事,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怨魂的嘶吼还在耳边,噬灵冰莲的根须还在吸食神魂,噬魂风还在啃噬仙躯,玄冰的寒意还在冻裂骨髓。
他的神魂越来越淡,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天道的惩戒却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他想起昆仑仙宗的桃花,想起江南的烟雨,想起曾经的温情脉脉,那些美好的记忆,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让他痛不欲生。
他曾是九天之上最耀眼的星,照亮三界,护佑苍生。
如今,他是寒渊底最悲凉的魂,噬骨蚀心,永无归期。
噬灵冰莲彻底绽放,墨色的莲瓣裹着血红的光晕,将他的残破仙躯包裹其中,根须深深扎进他的神魂核心,吸食着最后一丝残魂。
凌沧澜的眼,终于缓缓闭上,可神魂的剧痛却丝毫未减,天道的枷锁依旧牢牢锁着他,让他在这噬灵冰莲之中,在这忘川寒渊之内,承受着永生永世的噬骨之痛,神魂不灭,折磨不止。
九天之上,仙乐阵阵,新尊新后受万民朝拜,风光无量。
寒渊之下,冰莲噬魂,旧尊残躯受万魂撕咬,永世沉沦。
这世间最虐的,从不是身死魂灭,而是心死成灰,却还要永生永世,清醒地承受着背叛的苦,噬骨的痛,连一丝解脱,都成了奢望。
忘川寒渊的墨色冰雾,依旧翻涌,噬魂风呼啸不止,噬灵冰莲静静绽放,裹着那具残破的仙躯,裹着那缕永无归期的仙魂,在三界最阴寒的炼狱里,续写着无尽的悲凉。
这一次的苦楚,终是落定,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