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李逋等人与苍头军大部队汇合后,晓行夜宿,赶到滏阳地界。
这滏阳城,背靠滏水,是离开邺城,冀州最后一个重镇。
穿过此城,往东便是天险滏口陉,出了陉口,就到并州地界。此城由贾思范麾下心腹大将呼延拔把守,是邺城防御并州的西大门。
王猛道:“主公,呼延拔是河北猛将,军中皆称其‘豺狼’,性情凶悍,我们若想过关,此人是一大碍,务必当心。”
李逋派出杜长缨去四周打探。
杜长缨回报的消息却让人心下一沉:“主公,城西遍布斥候游骑,戒备森严。看这架势,呼延拔是得了严令,根本不打算让我们过去,更别提进城补充物资。”
李逋犯了难,此城是必经之路。
王猛沉吟良久,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属下听闻,那呼延拔虽性如豺狼,却有一致命短处——极为惧内。其妻胡氏,贪财慕势,性情泼辣,且尤好少年儿郎。或许,我们可以从此处着手,买通她,让她向呼延拔,吹吹枕边风。”
李逋道:“眼下别也无他法,姑且一试吧。”
孔潜道:“贿赂女子,无非金银华服、精美首饰。我等如今是流放之身,仓促间哪里去寻这些美丽之物?”
李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秦云凰。
秦云凰嘴角微扬,露出一副‘终于要求我了吧’的姿态。
李逋无奈,只得放低姿态相求。
秦云凰嫣然一笑,让李逋打开小天地,从里面带出一人。李逋一看,竟是司马宣华。
李逋不禁道:“你这小女朋友,还真是生死相随啊。”
秦云凰听出这不是好话,回头狠狠瞪他一眼,然后从司马宣华那里取来几件极为精美的首饰。
李逋道:“杜长缨,你今晚就携此物潜入城中,见机行事。”
王猛却补充道:“主公,此次恐需十二郎同去。”
林疾一愣:“我?”
王猛意味深长地道:“没错,这一次,恐怕还要靠十二郎‘出力’。”
李逋明白王猛的言外之意,看林疾一眼,虽有不忍,但形势比人强,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林疾和杜长缨贴上敛息符,借着夜色遁入滏阳城。
也是机缘巧合,贾思范正在邺城大摆宴席戏弄胡姬,呼延拔也被留下作乐,尚未回城。二人找到呼延拔府邸,见到其妻胡氏。
那胡氏一见杜长缨呈上的银票和首饰,顿时眼珠发亮,满口答应愿意帮忙吹风。
待二人欲走时,胡氏却一把拉住林疾:“好个俊俏可人的小郎君,不如陪奴家喝一杯再走?”
林疾脸色苍白,这才明白王猛说的‘出力’是什么意思。
杜长缨强憋着笑意,同情地看林疾一眼:“十二郎,夫人风韵犹存,你就陪她喝一杯吧。”说完退出去,还贴心地掩上门。
一夜高歌,直至天明。
胡氏瘫软在床,满面潮红,意犹未尽:“好人,我真不想放你离去。”
林疾道:“夫人放心,只要您能说动将军,让我家主公过城。待安顿下来,小人定寻机回来,终生侍奉夫人左右。”
胡氏信以为真,暗中筹划。
次日后,呼延拔从邺城回来,一身酒气和胭脂味还未散尽。胡氏见状,立刻借题发挥,撒泼大闹。
呼延拔自知理亏,只能赔不是。
胡氏见火候已到:“我有一远房表弟,如今在李逋手下效力,获罪流放,途经此地,将军何故派人挡他生路?”
呼延拔一听,为难道:“夫人不知,那李逋与主公有深仇大恨,主公严令,绝不能放过他过城!此次在邺城,主公还特意叮嘱我,既要加紧防备杨氏,更要小心李逋偷袭过关。我正打算设下埋伏,将其擒获,献给主公呢!”
胡氏冷笑一声:“旁人都说你是个只知冲杀的蠢蛋,我原还不信,今日一看,果然不错!”
呼延拔被骂得一懵:“夫人?此话怎讲?”
胡氏道:“那太行山中的黑山贼肆虐,虽对百姓造成麻烦,但也成为我们与并州杨氏之间的一道缓冲,此其一。
其二,李逋何等人物,连贾思范设局都拿他不下,反而损兵折将,你以为你比主公还厉害?纵使你侥幸拿下李逋,以贾思范那眼高于顶、自诩筹算无双的性子,到时候只怕汝因福生祸,非但无功,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呼延拔闻言,冷汗涔涔,忽觉得夫人说得极有道理。
胡氏再添一把火:“反过来想,我们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李逋等人离去。等他们过滏口陉时,必遭遇黑山贼。到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咱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可以去捡现成的功劳。这岂不比自己去拼命划算?”
呼延拔猛地一拍大腿:“夫人高见!主公正欲借黑山贼之手杀李无咎,我差点就坏了他的方略。”
这时,下人回报:“将军!夫人的贴身侍女瓶儿,她、她投井自尽了!”
“什么?”呼延拔大惊,以为是府内潜入了刺客。
“我当是什么大事。那贱婢与外人私通,窃取府中财物,败坏门风。自行了断也好,省得我动手清理门户。”
闻言,呼延拔放下心,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