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秦州当地的豪强,他们庆幸在蛊灾中劫后余生,正做着依附萨蕃人的美梦,不料上邽城竟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抢占。
占据略阳城的韦氏家主,韦文康闻听消息,顿时慌了神。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秦州豪强之首’不过是关中两大豪族,关氏和杜氏用钱粮堆出来的傀儡,手下多是胡人、蛊修组建的雇佣部曲。一旦断了关中的供养,顷刻间就会反噬其主。
自己若不能按约定将秦州献给萨蕃人,家族必被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
韦文康急忙召集各家豪强商议,众人吵作一团,最后还是只能靠占卜决定——强攻上邽城!
结果,豪强组成的部曲在半道遭遇伏击,被杀得七零八落,狼狈逃回。
韦文康惊魂未定,再次卜卦,竟得乾卦,上上大吉。他强压心头惶恐,又一次召集豪强,于密室中商议对策。
“韦城主,哪冒出来这么一股势力,强得离谱!”一个豪强抱怨道。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韦文康烦躁的拍着桌子:“都别废话,现在怎么办?拿个准话!”
“要我说,一静不如一动。上邽城那破城能挡住萨蕃人?咱们急个鸟?”多数豪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要是挡住了呢?”韦文康反问。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反正俺没占多少地,那些高门大族要是回来,还给他们便是。”
“你!”韦文康气得跌坐回去,满心绝望。
“天不会塌。”一个清冷的声音悠然响起:“高门大族回不来,萨蕃人也打不进来。”
“谁家的崽子,还有没有规矩……”一豪强怒喝,话音未落,脖颈浮现出一道血线,身躯直直倒下。
密室中顿时大乱!
王猛怀抱山君,缓步走出阴影,杜长缨与林疾左右护卫,小狐妖青婳则悄无声息地守在门边。
杜长缨刀未出鞘,杀气已笼罩全场:“莫妄动,别给我杀你们的理由。”
韦文康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强作镇定:“还未请教?”
王猛语气平淡:“奉天司风信堂司长,秦州别驾,王猛,王景略。”
韦文康本想起身行礼,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只得扶着桌子,颤颤站起来。
王猛道:“我主平定关中后,诸位现有土地、家财,均可保留。日后还将助你们组建商团,打通商路,只要遵纪守法,自可安享富贵,大家共谋其利。”
韦文康闻言,几乎要嗤笑这年轻人的狂妄,但猛然想起那上上大吉的乾卦,到嘴边的讥讽又咽了回去。
“空口白牙,我们凭什么信你?”
“这不是请求。”王猛目光如炬,直视韦文康:“是通知。我请韦先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们引荐关中的关氏和杜氏家族。”
韦文康望着王猛的眼神,被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所震慑,鬼使神差道:“好,我可以替上官引荐。但关中龙潭虎穴,各位的生死,韦某概不负责!”
王猛微微颔首。
下一刻,在韦文康注视下,王猛几人的身影凭空消失。
韦文康四下寻找,不见丝毫踪迹,正惊疑不定,忽见地上那颗滚落的头颅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瞪着他:“韦老大!你这什么狗屁密室……还我命来!”
“啊——!”
韦文康惨叫一声,猛地醒来,冷汗已浸透衣衫。
他环顾四周,密室依旧是那间密室,而被‘斩首’的那位豪强正完好无损地坐在对面,摸着脖子,同样是惊魂未定。
“是梦…是梦吗?老子没死!”那豪强喘着粗气。
韦文康大口呼吸,心有余悸,忽然瞥见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素笺。他颤抖着手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还望韦城主不要食言,王景略留。
次日,韦文康不敢怠慢,带着随从火速赶往扶风郡,将这番离奇遭遇,原原本本告知关、杜二家族长。
关氏家主关柱,杜氏家主杜修听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当即决定由杜氏安排会面地点,关氏调派精锐护卫,共同约见这位神秘的王别驾。
消息放出后,扶风郡守府邸,韦文康陪着关柱与杜修静静等候。
韦文康见关柱来回踱步,赔着笑,将一盏茶推到关柱面前:“关老,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喝个屁!”关柱嗓门洪亮:“给老子上酒!这干等着憋死个人!”
宴席对面,杜修拿着一份《丰都邮抄》,将脸完全挡住,慢悠悠地说:“此乃吾家雅室,不容酒徒喧哗。”
关柱当做没听见,抱怨道:“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修放下报纸,淡淡道:“我滴老丈人,你看你又急。须知‘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关柱冷哼道:“狗屁,瞧瞧你这岁数也没混个官做,全靠你爹养了半辈子,还在这儿跟老夫拽什么鸟文?”
杜修也不恼,反而笑道:“嘿,我爹他就愿意养我,怎地?况且自打我娶了你家女儿,你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怎么,如今我发达了,还不许发发牢骚?”
“放肆!”关柱站起来:“你爹在世时,也不敢这么跟老夫说话!”
杜修咂摸了一口清茶,不咸不淡地顶回去:“您要是想我爹了,晚辈可没招,劳烦您老自己下去找他聊。”
关柱勃然大怒,说着就要挥拳,韦文康赶紧起身死死抱住他。
此时,亲随传报:“大人,他们来了!”
闻言,关柱冷静下来,与杜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所有的暴躁与轻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狠厉与审慎。
秦云凰、林疾等人被拦在门外,王猛独自一人步入室内。他无视二人不善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坦然坐在关柱与杜修中间。
王猛先是看向杜修,目光落在那份《丰都邮抄》上:“杜先生,也喜欢看《丰都邮抄》?”
杜修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关柱面容慈祥,温和道:“少年郎,这不会又是你玩的什么幻术把戏吧?”
王猛道:“我若没猜错,此屋四面,早已布下禁制,幻术无法施展。”
他话音刚落,杜修猛地抬头,拍案厉喝:“知道你还敢闯进来!”
王猛不疾不徐:“蓝田关氏,灵武传家,族中最高修为,十境中阶。池阳杜氏,驭飞鱼蛊,最高修为,十转初阶。两家合计,有演军数师二十二人,能战之部曲,两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