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欲劝阻,秦云凰却再次道:“不能杀!”
冯朝看看秦云凰手中六合剑,又看看面沉如水的李逋,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李逋将秦云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干嘛?”
秦云凰反问:“你要干嘛?”
李逋道:“叛军不杀,如何服众?”
秦云凰再次反问:“战事紧张,身为人主却出城游猎,潜入敌国嬉戏,又该如何服众?”
李逋摸了摸鼻子,神情尴尬:“呃,那按奉天司的老规矩,抽三杀一,总行了吧?”
秦云凰道:“你现在还是司卫吗?”
李逋让步:“那抽十杀一!这总可以了吧?”
秦云凰语气转冷:“以杀止杀,乃昏主所为。你跟谁学不好,偏要学崔玉那个屠夫!”
李逋一听崔玉,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崔玉怎么了?你凭什么编排他?凭什么管我?小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一边玩去,你大爷的,滚蛋!”
秦云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不落:“李无咎,你再说一遍。”
李逋道:“想听?一百遍我也能说!”
王猛急忙将二人拉开,劝道:“秦姑娘,主公是一时气话,胡言乱语,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秦云凰强忍着委屈,知道李逋的混蛋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只是默默擦掉泪花,抱着六合剑转过身,不再言语。
王猛对李逋道:“主公,此事归根结底是属下治军不严,您要罚,就先罚我吧。”
李逋烦躁地摆手:“这事怪不到你头上。”他声音冰冷:“杜长缨!”
杜长缨踏步上前:“末将在!”
李逋吐出一个字:“屠!”
杜长缨毫不犹豫,领命转身出帐。冯朝见状,暗叹一声,也急忙跟上去。
不多时,帐外便响起凄厉的哀嚎声。这场清洗持续到天明,两万禁军中有近三千人参与叛乱,尽数被处决。
当杜长缨再次入帐时,已成血人,煞气腾腾。
他身后跟着两名苍头军士卒,抬着一个大斗,斗内装满从叛军体内剥离出的、陷入假死状态的蛊虫。
帐内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吉灵吓得捂住眼睛,带着哭腔:“虎大王,我害怕……”
山君用爪子轻轻拍拍他的头:“不怕,不怕。”它踱到李逋身边,压低声音:“李娃子,这事你做得也太过了。”
李逋瞪眼道:“去凉州城的事,是不是你泄的密?”
山君脖子一缩,身形变小,嗖地一下溜得无影无踪。
李逋长叹一气,忽觉不对,强行压制住体内炎髓蛊虫,心中那股嗜血的烦躁感渐渐消退,重新冷静下来。他走到那装满蛊虫的大斗旁,瞥秦云凰一眼。后者背对着他,根本不予理会。
李逋讪笑道:“景略,你看你,你也不拦着我点。”
王猛一个劲点头认错:“是是是,是属下无用,未能及时劝阻。属下替主公向秦姑娘赔罪。”
秦云凰转过身,看着李逋,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李无咎,你少来这套。这场叛乱,你身为主公,要负主要责任。”
李逋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秦云凰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服气。现在刘琨将军只负责前线防务,杜修不在,景略一个人要掌管粮草转运、安抚关中豪强、接收整编禁军、招募新军和官吏等等,这么多事务,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听山君说,景略每天都要处理公务到深夜,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王猛解释:“秦姑娘,这是我的错,是我贪权,没及时向主公禀明困难。”
李逋忙把王猛拉走,低声道:“你别找补了,越说我越不是人。”他道:“杜长缨,先带景略回去休息,这是军令!”
杜长缨领命,半请半拽地将王猛带离大帐。
李逋拿出从怀中从凉州城定制的玉佩,递给小吉灵,小吉灵会意,拿着玉佩跑到秦云凰身边。
秦云凰接过玉佩,见玉佩正面精心雕刻着一只展翅青鸟,背面则刻着两行小字:世事无常,莫失莫忘。
她神色稍缓,将玉佩收起,轻声道:“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崔玉。他逝去,你伤心,我也同样伤心。一切都太无常了,丰都城破,慕容烬音讯全无,孙洛川魂丧平洲,这些事,我也知道。可、可你不该一味消沉,靠着喝酒、游戏来打发时间。”
李逋沉默良久:“从玉王座下来后,我觉得什么权势争斗,什么宏图霸业,好像都失去意义。”
秦云凰道:“可你也说过,这个世界是真的,不是假的!所以,我、景略、山君、杜长缨,甚至青婳,以及所有追随你、我们的情感也是真的!没有足够的实力,你拿什么去守护你在乎的人?”
闻言,李逋惊醒:“我错了,改还不行吗?以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不好?别生气了,我是王八蛋,我是钱孙子。”
秦云凰嗔怪道:“你就会胡说,没个准谱。”
李逋举起两根手指,郑重道:“谁扯谎谁是小狗!”
秦云凰破涕为笑:“崔玉别的不说,他督促你的办法还是好的。明日鸡鸣,准时来刺史府报道,我俩一起批改积压的公文。”
李逋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啊——!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