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纷纷摇头,有人问:“主公,您听没听说过印子钱?”
李逋摇摇头,侧耳倾听。
那士卒解释道:“所谓印子钱,就是从借款的第二天起,每天都要偿还固定的本金和利息。去岁,我家遭了饥荒,借大户五十两银子,期限一百天,约定连本带息共需偿还一百三十五两。债主每天都会派人上门收款,给了钱,他就在折子上盖一个红印子。”
李逋声音沉下来:“每天都催?若是还不上怎么办?”
士卒惨然一笑:“驴打滚,利滚利呗,这辈子就卖给债主了。”
旁边有人插话,带着哭腔:“能还上的都是少数,朝廷已欠俺们好几个月的军饷。要不是跟着主公有机会搏命挣银子,还清欠款,俺家那几亩地、还有老婆,早就要被大户卖给人牙子了。”
闻言,李逋陷入沉默,禁军都是如此,可见大景朝已烂到根上。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憔悴的脸,郑重道:“兄弟们的话,我记住了。拿下襄武后,我会立刻派人,把你们的家人,尽最大可能接到汉阳郡!保证的话我不多说,到时你们只管看着。若我李无咎做不到,或做的不好,你们就当面骂我是钱孙子!”
众士卒闻言,尽管虚弱,却都露出释然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盼的泪光。
忽然,城西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李逋飞入半空一看,只见西北、西南方向旌旗招展,首阳和鄣县的萨蕃援军抵达,呈钳形之势向襄武包抄而来。
他心头一沉,脸色灰败。
城内战事未平,城外援军又至,这分明是陷入了死局。
就在此时,后方也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扒着城头,嘶哑的呼喊道:“主公!是杜将军!咱们的援军来了!”
李逋猛地转头,只见身后黑压压的破凉军赶来。
李逋精神大振,持枪自城头一跃而下,红羊角枪化作血色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为援军撕开一条血路。
“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伴随着李逋的怒吼,沉重的城门被轰然推开,吊桥应声落下。
破凉军主力涌入襄武城,而萨蕃援军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挤进城内。刹那间,整座襄武城变成绞肉机,双方展开惨烈无比的巷战。
刀光剑影,血浸衣袍。
李逋跳入战团最密集处,大肆刺杀。正当他杀得兴起,忽听两声如牦牛嘶吼般的咆哮,转头就见两员萨蕃守将直接向他冲过来。
这二人身背图腾柱,躯体雄壮,高如城门,头上长着牦牛角,眉刺逆时针卍字纹。一人手持金刚铃,一人手持胫骨锤。胫骨锤当头砸下,李逋侧身躲过,同时红羊角枪顶住扎下来的金刚铃杵。
“好大的力气!”李逋心中暗惊。
“此乃巫牛金刚,中洲小娃,等着受死吧!”襄武守将躲在后方大笑。
话音未落,杜长缨松开弓弦,若木箭破空而来,那守将笑声戛然而止,身躯炸成漫天血雾。
两名巫牛金刚勃然大怒,要知道襄武是陇西福地,守将虽是草包,却是萨蕃巫王的亲族。他这一死,即便打退敌军,他们也难逃重罚。
“哞——!”
二人双目赤红,图腾柱上蛊虫蠕动,不顾一切地朝李逋攻击。
李逋再次开启武王钱,不断躲闪,红羊角枪趁机刺向对方。然而枪尖触及对方皮肤时,竟被他们身上,厚重的牛毛挡住,即便李逋运足力气也无法穿透。
“火莲华!”李逋运转炎髓蛊,火域展开。
然而,巫牛金刚脚下竟生出大片冰雪,极寒之气瞬间将火域熄灭。
水火交激之间,蒸腾的白汽笼罩方圆数丈。未等白汽散去,铃音与号角声响起。那声音尖锐凄厉,破凉军卒只觉神魂剧烈震颤,意识模糊,力量被大幅压制,本已占据上风的局势骤然逆转。
杜长缨也收到影响,脸色苍白,连弓弦都无法拉动。
李逋催动梦蛊,身躯虚化,躲过音波发出的神识攻击:“云渊龙诀,第五式:融于渊!”
逆炁蛊、炎髓蛊的所有能量注入红羊角枪,枪体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炽热的气浪席卷开来,方圆百丈内的冰雪立时消融。
在身形凝实的刹那,李逋手中角枪刺出,一道白虹划过,穿透两名巫牛金刚的胸口,二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邪异的铃音、号角声戛然而止,萨蕃军骇然失色,士气顷刻崩溃。
李逋落在地上,以枪拄地,勉强站稳。自从体内EK原液耗尽,不能无限制补充能量,这是他离开古神山后第一次尝到能量耗尽的虚脱感。
杜长缨纵身跃下城头,挡在李逋身前。
他手中扶桑弓连连震动,若木箭射入敌阵,每一箭的威力都堪比灵金大炮发出轰击,在萨蕃军中炸开血色风暴。
眼见主将神威如此,破凉军一鼓作气,大胜敌军。
经过统计,此战三千破凉军,损失过半,仅仅活下来一千四百人,虽然斩首五千余级,但亦是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