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是烈马帮总舵所在。烈马帮与其他商团不同,靠的是驮马、骆驼,以及敢打敢拼的汉子。
其主要业务,是往西荒贩运铁器、食盐,再换取灵金,再倒卖至中州与南方。
论辈分和总财力,烈马帮在五大商团中属于老末,但若论商队护卫之精良,则稳居第一。
李逋道:“韩田,我听说元家曾是司马耀的部下,也算灵武世家。司马耀兵败后,他们举族迁入河西,算算到现在,也就两代人,是如何成为第五大商团的?”
韩田道:“元家的故事在河西流传甚广,其中以血驼之难最为惨烈,也是元家的成名之战。”
李逋道:“说来听听。”
韩田道:“当时元家初入河西,开办镖局,备受排挤。三途昌从西荒购得十吨赤涅和八万块灵玉,因货物数量巨大,卖住甚急,无法通过传送法阵分批运输。元家镖局闻讯,便主动承接运送任务。
为了这次任务,元家倾全族男丁百余口,横跨西荒千里,穿越弱草之原,一路血战,遭遇袭击不下百次,仍将货物安全运抵沙洲。而元家那百余名男丁,仅剩四人存活,其中就包括当时只有十七岁,现在的烈马帮主事,元鼎元老爷子。”
李逋道:“血铸成基业啊。”
韩田继续道:“官上说的不错,也是自血驼之难以后,元家名号响彻河西。张忘野感其忠勇信义,不仅支付巨额酬金,更将家族的灵金、盐业,以及一座传送法阵交给元鼎打理。凭借这股狠劲,元家在不到二十年内,迅速崛起,成为河西第五大商团,也是唯一一支敢不用传送法阵,承接大宗货物运输的商队。”
李逋沉吟片刻,问:“但我查过,近十年来元家似乎未曾承接过大宗货物的运输?”
韩田道:“元鼎之后,家族子弟多信奉儒、佛二教,弃武从文,体质难免文弱。但元家家规森严,子弟多待人宽厚,少有违法乱纪之徒,可也因此,族中渐渐缺乏能担当大任的悍勇之人。”
李逋道:“身为家主,元鼎难道不培养继承人?”
“自然培养过。”韩田答道:“被元鼎视为继承人的二公子元义,十境灵武士,曾是河西有名的镖师。可惜多年前在西荒神秘失踪,至今生死不明。自元义失踪,元鼎年迈多病,元家便开始走下坡路。他们承包的凉州鸾鸟县白亭海盐池,今年初也因缺钱,抵押给了宝鉴坊。”
李逋轻笑:“为何不抵押给三途昌?”
韩田道:“官上英明,元鼎与张忘野表面和睦,私下里却分歧不小。”
李逋点头:“当初驱赶萨蕃人,元家是五大商团中出力最多的。若无他们做内应,瓜州也不会迅速光复。所以面对元家,能谈则谈,不要伤了和气。”
说着,几人来到元家府邸,元鼎并未亲自出面,只派出三公子元封前来应付。
李逋道:“我并无恶意,这次来只想请元老爷子出山为官,兴办佣兵行,担任首届行长。”
元封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上如此客气,倒让我元家惶恐了。”
李逋叹口气:“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元封躬身道:“家父确有苦衷,还望官上体谅。”
李逋作势欲走,元封挽留:“官上用过素斋再走吧,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青婳道:“谁稀罕你的素斋,本姑娘要吃肉!”
李逋站住脚,忽然问:“元封,你二哥元义,是生是死?”
元封一愣,还是回答:“不知。”
李逋道:“我想借用传送法阵一用。”
元封摇头,韩田怒斥:“大胆!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逋抬手制止韩田,对元封道:“三途昌联合尸金国,囚禁元义为质。如今他还活着,在河西恐怕唯有我出手,能将他带回来。”
元封依旧摇头:“不行。官上不能冒险。”
李逋不解:“为何?”
元封坦然道:“官上收复河西,开凿水渠,兴办造纸厂,创立《阳关驿报》。种种善政,惠及万民与士族。河西可以没有元家,却不能没有官上。”
就在这时,元鼎走出:“官上若能带回元义,任何条件老夫都能应允。”
元封道:“父亲,您这是拿家族命运做赌注,更是拿河西苍生做筹码。”
元鼎怒斥:“你二哥尚未确认死讯!即便他真的死了,这家也轮不到你做主,给我滚下去!”
元封平静回应:“父亲,我大哥元忠死于萨蕃人之手,二哥元义失踪。按礼法,家业本该我来继承,但我从未想要。因为,我知您素来不喜我,二哥尚有一私生子在世,您大可传位于他。身为修佛之人,不争不抢,这点您尽可放心。”说罢,他向李逋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元鼎神色复杂,分不清是惭愧还是愤怒。
韩田上前一步:“请吧,元老爷子。”
元鼎望向李逋,眼中满是怀疑:“官上怎么知道,元义囚禁在尸金国?”
李逋道:“不但我知道,其实你也知道,只是不敢惹罢了。”
元鼎沉默片刻,问:“此行九死一生,官上当真要去?”
李逋道:“一诺千金。”
元鼎不再多言,在前引路。李逋见他眉头紧锁,劝慰道:“元老爷子,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元封资质不俗,可担大事。”
元鼎道:“此乃家事,不劳官上费心。”
几人穿过重门复壁,来到一座完全由灵金构筑的法阵前。这法阵宽约百米,镌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咒纹,形如门户,柱子上镶嵌着极品灵玉。
元鼎启动法阵,最后劝道:“官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逋淡然一笑:“元义的消息,你可知是谁告诉我的?三途昌少东家——张墩墩。”
闻言,元鼎神色震惊,等反应过来,李逋已带着韩田、青婳踏入光幕,消失在法阵之中。